戴园晨：双重体制是如何形成的（之二）

“双线推进”，从双重体制向新体制模式转换

　　财新记者：那么，具体而言，如何闯过价格难关，使中国经济转向以新体制为枢纽的良性运行轨道？

　　戴园晨：有的同志认为，经济体制改革的成功并非由于价格改革，而失败却总是由于价格变动所酿成，于是提出了绕开价格开展企业改革，先让国营企业活起来的主张。而与此相反，另一些同志则认为价格双轨制造成了经济活动的紊乱，使得资料配置不合理，社会经济效益下降，并且为利用两种价格差异以权谋私提供了机会，因而主张加快以价格为中心的市场改革。这样，中国理论界当时在改革策略选择上出现了观点对立、争论剧烈的两派：“企业所有制改革中心论”，主张集中精力加快企业以产权制度转换为中心的所有制内涵的改革；“市场价格改革中心论”，主张集中力量大步推进以价格为中心的市场改革。

　　我认为，上述两种观点都过分强调单面推进，而无论是优先推进企业机制改革，还是优先推进市场改革，都不仅不会加快整个经济改革的进程，反而会出现“真空”和“断层”，使改革受阻。因为所有制是经济行为主体对资产的关系，对于企业来说，基于资产关系形成的权、责、利的变动，影响着企业的行为动机和方向，制约着企业对市场信息反馈的灵敏度。经济运行机制是调节、协调、引导企业行为的市场机制，是企业经营的外部环境，所有制和运行机制具有统一性、制约性和不可替代性。如果所有制结构和企业经营机制已经合理，但价格仍未理顺，市场仍在旧体制下运转，企业外部的经营条件仍不平等，在这种条件下，企业行为并不会因企业自主决策而趋于合理。在价格扭曲的状况下，不合理的商品比价关系使得企业利润畸高畸低甚至亏损，无法通过市场来检验企业的经营效果，无法使企业对自己的盈亏负完全责任。与此相反，如果包括价格在内的外部条件已大体趋于平等，但企业预算软约束仍没有消除，“大锅饭”没有打破，也难以根除企业行为短期化，真正把企业搞活。

　　企业（所有制）和市场（价格）是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两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一方面企业改革的实质性进展取决于市场发育程度，另一方面市场改革要以企业制度的再造为依托。因此，以价格改革为主的经济运行机制的改革和以企业改革为主的所有制关系的改革，必须相互衔接，配套进行。

　　总之，在对改革形势作出估量和做出战略选择时，要充分认识到改革的复杂性、艰巨性及其必然导致的长期性。改革的道路绝不是坦直宽广的长安街，而是盘旋峻峭的珠峰登山路。如果对此没有充分的认识，很可能会产生急于求成的心理和简单草率的行动，结果是欲速不达，并会由此引起经济发展的震荡和经济政策的反复，影响人们对改革前景的信念。

　　正因如此，在经历过一段单项改革摸索之后，就必须坚持总体设计、通盘规划、协调配套、分步实施的改革战略。所谓协调配套并不要求齐头并进、同时推出，而是要彼此照顾、先后衔接；协调配套并不是要求所有细枝末节分厘不差，而是要抓住重点、统筹全局，并且在实践中继续调整。坚持这个战略，便不至于使改革出现大的曲折，而是实实在在地朝着既定目标推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