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文
2013年6月20日晨,植物爱好者圈中传出吴征镒院士去世的消息。有花友忧伤地说,是否从此有些植物就没人认识了?
说不定真的如此。
这位几经战乱、初心不改的老科学家,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认植物。他是中国发现和命名植物最多的人——定名和参与定名了1766个植物类群,涵盖94科334属。他对中国植物分布区系类型的划分及其历史来源的论述,是如今植物学、生态学学生必读的经典篇目。
“原本山川,极命草木”,吴征镒亲笔写下的八个大字,如今镌刻在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所一块石碑上,意思是“陈说山川之原本,尽名草木之所出”。他花了一生,做到了。
吴征镒出生于1916年,幼时入家塾,擅博闻强记,最爱清代吴其濬的《植物名实图考》和牧野富大郎的《日本植物图鉴》。这两本都是植物图集,他便“看图识字”,对着家中花园辨认植物。“特喜吃栽种的新鲜豌豆,采金花菜和看竹笋生长”。
吴征镒17岁考入清华大学生物系,受通才教育,师从国文朱自清、英文叶公超、物理萨本栋、化学高崇熙、生物陈桢等名家。当时清华的生物系课程结构已十分完整,由广入深,到二三年级,教授们多用美国或欧洲大学课本,糅杂最新发表的学术论文,向学生们介绍世界形势。
吴征镒喜欢植物分类学。分类学系统繁杂,世界上许多植物分类学家提出了许多不同的分类系统,各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各受一批学者拥护,如恩格勒系统、威德斯坦系统、哈钦森系统等。吴征镒的分类学导师是吴韫珍,除了结合当地植物详细介绍各种分类系统,吴韫珍尤其重视各科及科以上大类群的系统演化趋势,将枝叶繁杂的系统演化树分成“条条”“块块”来帮助学生理解和记忆。这正是后来吴征镒提出自己的分类系统的最初思源。
“七七事变”之前,吴征镒参加了一个科学考察团,与一些水利和人文学者奔赴大西北,准备考察当地开荒的可能。行至一半,北平沦陷,只得辗转回家。不久他受邀任职西南联合大学,由长沙转昆明,从此开始了植物分类领域的积累。
任助教期满后,吴征镒考取北大研究生院,仍在植物形态学前沿,过上躲着炮弹采植物的生活。他曾与同事外出调查采集,走遍滇湘黔等地区。一路见闻使他立下终身志向:立足云南,放眼世界,弄清植物的时空发展规律,弄清全国植物区系发生发展的变化规律。他在昆明的茅草房里,用破木箱和洋油筒建成标本室,小小一隅却有2万多号标本。1938年到1948年间,吴征镒制作了3万多张植物卡片,每张不过巴掌大,用蝇头小楷详细抄写着每种植物的拉丁文学名、文章名、发表时间、发现者、标本号和模式标本照片等等。这些卡片足足放满80个标准卡片盒,有300公斤重!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吴征镒被中央领导人接见,受命整合不同的研究院。因国家需求,做了几年橡胶林研究之后,他申请调回云南,主力承担《中国植物志》的编写工作。植物志如同花草树木的户口本,工程浩大,耗尽了几代植物学者的心血。1959年《中国植物志》启动,自1959年至1963年出版了三卷册以后,停顿了十年,1973年恢复编研,直到2004年才问世。全套共80卷126册,5000万字,配有5000余幅图版,记载了301科、3409属、31155种植物;前后有钱崇澍、陈焕镛、林镕、俞德浚和吴征镒等主编,几位专家都未能完成就逝去,惟独吴征镒经历最长,目睹其成。他完成了全套作三分之二以上的编辑和研究任务。
植物志的宏愿达成后,吴征镒开始赴各国考察访问,足迹涉及除非洲外的各洲诸国,看植物、认植物。他开始思考中国植物的来龙去脉,逐渐形成了许多有关植物学、地理学、生态学的理论体系。例如,他提出中国植物属和科的分布区类型的划分方法,并阐明了其历史来源;修改了世界陆地植物分区系统。他认为生物演化并非单系、单期、单域方式发生和沿着上升而逐渐扩大的螺旋曲线演化,而是一开始就多系、多期、多域地发生,这被认为是挑战达尔文的大胆观念;在此基础上,他又提出“被子植物八纲”的新分类系统,还提出了建立自然保护区和“野生种质资源库”的重要建议。
吴征镒为人低调,淡泊名利,就像和他一起主编《中国植物志》英文和修订版《Flora of China》的美国科学家Peter
H.Raven所评,“吴征镒院士是世界上最杰出的植物学家之一,是一位对中国,同时对全世界其他地方的植物有着广泛而深入知识的真正的学者。”
作者为生态学科研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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