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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萨·马谢尔:不只是曼德拉夫人

2013年07月09日 16:04 来源于 财新网
身为曼德拉的第三任夫人,她的人生充满传奇,曾先后与两位国家元首结为伉俪;但格拉萨的个人光芒其实并未被两位丈夫所掩盖
资料图:南非前总统曼德拉与现任妻子格拉萨·马谢尔。Daniel Berehulak/东方IC

  【财新网】(卫报—观察家报—Robert McCrum)在纳尔逊·曼德拉所喜欢的莎士比亚台词中,有一句是“勇者一生只品尝一次死亡。”这话现在显得贴切了。在世人的瞩目中,曼德拉可能正在完成与历史的最终交会。而他的第三任太太格拉萨·马谢尔(Graça Machel)正守在病榻旁,这位女士是自己角色近乎完美的诠释者——因为她早已经历过一次。

  格拉萨·马谢尔在1986年不幸丧偶。载着她丈夫——莫桑比克独立后首任总统萨莫拉·马谢尔(Samora Machel)的图波列夫型飞机在刚刚进入邻国南非边境的一个偏远村庄失事。当时还在实施种族隔离的南非政府否认与事件有关,但政治暗杀的传闻久久萦绕不去。

  莫桑比克举国陷入悲恸,而初为人母的格拉萨也就此被称作“莫桑比克的杰奎琳·肯尼迪”,而这种对照并不为过:格拉萨有着同样从容、见多识广、自然自信的风度,并精通多种语言(英语、葡萄牙语、法语)。

  她还拥有许多颇具重量的资历,有法学文凭,在全球妇女权益和人道主义问题上也取得了斐然的成绩。“别把我叫做萨莫拉的妻子,我是我自己。”她经常这样说。在公众面前,她因为自信的微笑、自嘲式的幽默感和钢铁般的意志而为人喜爱。作为莫桑比克的第一夫人,她调和了丈夫狂热的左翼态度,也使她受到广泛赞誉。

  萨莫拉·马谢尔是非洲解放传奇的一部分,曼德拉更是一个时代的标志,但格拉萨·马谢尔与她的两任丈夫其实不相上下。不愿高调的她曾经说过:“爱上我的并不是两位领袖,而是两个真实的人。能够与两个这样出色的男人共享人生,是我的荣幸。”

  1945年10月17日,格拉萨·辛比内(Graça Simbine)出生在莫桑比克海边的农户家庭,当时莫桑比克还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她粗通文字的父亲为了支撑家庭,在南非矿山和家中的田地间往返劳作,随后成为了一名卫理公会牧师,但在格拉萨出生前几周去世。家人称,格拉萨的父亲去世前要妻子保证,未出世的孩子会接受良好的教育,格拉萨的母亲也信守承诺。“我们家很穷。”格拉萨曾说,“但我一直接受着最好的教育。”

  少女格拉萨·辛比内获得了到首都马普托(Maputo)一所高中就学的奖学金,在班上她是唯一的黑人,其余40人都是白人。使她成为非洲激进分子的教育开始了。“为什么这样呢?”格拉萨对自己说,“我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国家感觉自己是异类呢?他们才是外国人。有哪里不太对劲。”格拉萨持续地对社会现状提出质疑,并坚持己见。

  同曼德拉当年一样,她最初成为非洲的自由战士,带着解放和教育同胞的使命。在葡萄牙短暂停留之后,她加入了莫桑比克解放阵线(Frelimo),成为一名信使,后来又作为一名游击队战士受训(到现在她还能拆装突击步枪)。就在那时,她遇到了极富魅力的解放运动领导人萨莫拉·马谢尔。两人在革命战争中成为情侣。

  在莫桑比克赢得独立两个月之后,两人于1975年8月完婚。赞比亚首任总统卡翁达(Kenneth Kaunda)出席了他们的婚礼。格拉萨·辛比内成为了格拉萨·马谢尔,她的生活与历史联系在一起——当然这并不是最后一次。

  两人的结合既是政治上的伙伴关系,也是一场罗曼史。当丈夫成为莫桑比克总统之后,新婚妻子也成为了文化和教育部部长。此时,格拉萨开始展现她的真实本领。莫桑比克当时是非洲文盲率最高的国家之一。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格拉萨提高了入学率并降低了文盲率。

  但欣悦之情很快在新的危机前消散了。由美国中情局支持的反对党“全国抵抗运动(Renamo)”把新成立的国家拖入内战,造成了混乱,也摧毁了经济。

  就在和平重新到来时,萨莫拉·马谢尔在神秘的空难中丧生。格拉萨几乎被击垮了。在葬礼现场的图片中,人们看到格拉萨在丈夫灵柩前弓着身子,悲恸欲绝。

  曼德拉当时的妻子温妮和仍在狱中的曼德拉本人都写来了悼念信。在给曼德拉的回信中,格拉萨动情地写道:“致纳尔逊:你从自己的牢狱中,给我的黑暗时光带来一线光明。”可是这种慰藉转瞬即逝。格拉萨在之后的五年中一直身着黑衣。直到1991年,在12岁儿子的鼓励下,格拉萨终于重新振作,组建起一个应对贫困问题的基金会。  

格拉萨·马谢尔
格拉萨`马谢尔

  她再一次展现出非凡的领导能力和想象力。1995年,格拉萨因在难民营儿童权利领域所作的工作,获得联合国南森奖章。电影《成事在人》(Invictus)的原著作者、《观察家报》记者约翰·卡林(John Carlin)说:“格拉萨·马谢尔令人印象深刻。她具有异于常人的智慧、清晰思路,以及魅力。”

  1996年,有人鼓励她去竞选联合国秘书长(后来科菲·安南当选该届秘书长)。她用一种前自由战士的智慧拒绝了。“在那里不能体现政治意愿。”她这么评价联合国,“在那里我能做什么呢?”

  另一方面,她可以追求一个新的,也许要求更高的角色。格拉萨快要成为曼德拉的第三任夫人了。

  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在1990年,刚从狱中获释的曼德拉正处于人生低谷。 “我们俩都非常非常孤独。”格拉萨回忆道,“我们彼此都希望有个能够倾听的人,有个能理解你的人。”曼德拉的私人生活当时支离破碎。他的妻子温妮拒绝与他的婚姻关系,并在两人著名的离婚案中公开羞辱他。

  格拉萨说,当这段婚姻终结后,“我们开始更频繁地见面”。他们首次在重大场合一同露面,是在萨莫拉·马谢尔的墓前。到了1996年,两人的绯闻终于被证实:狗仔队拍到了他们羞涩地接吻和牵手的照片。南非总统办公室宣布:格拉萨·马谢尔是曼德拉的“正式伴侣”。

  当别人劝她就此说点什么时,这位“正式伴侣”再次展现了她浪漫却又冷峻的老派风格。她对一家葡萄牙语报纸表示:“我和纳尔逊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爱情才降临。我们不是一见钟情,那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段关系中谁更主动是显而易见的。格拉萨仍把重心放在莫桑比克,两人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乘飞机需要一小时,曼德拉总统每天给格拉萨打两个电话。渴望再婚的曼德拉甚至从大主教德斯蒙德·图图(Desmond Tutu)那里寻求支持。于是图图表示,总统需要“有人帮他递递拖鞋”,结果这话惹恼了南非的女权主义者。

  在曼德拉80大寿时,格拉萨终于同意与大她27岁的曼德拉结婚。她说:“是这个特殊的人让我改变了主意。”而曼德拉的前妻温妮则徒劳地怒骂格拉萨,认为她是个狡猾地玩弄感情的女人,并称她作“小妾”。

  迟到的爱终于降临到两人身上,而他们在当代非洲历史上都占据着特别位置。曼德拉率先承认格拉萨在他耄耋之年的重要位置。“她是我的老板。”他在2007年说道,“当我孤独一人的时候,就会变得脆弱。”

  而在格拉萨这边,她不愿人们感性地理想化自己的丈夫。“人们可能会说我的丈夫是个圣人。”她曾对一份英文报纸说,“但是,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人,朴素而温和。马迪巴(曼德拉在部落中的名字)刚进入我的生活的时候,我没做好准备,但现在我们都尽量待在一起,我们原来都太孤独了。人生只有一次。”

  格拉萨·马谢尔知道身份特殊意味着什么。她是仅有的、做过两位总统第一夫人的女性。历史上能追溯到的先例只有阿基坦的埃莱亚诺(Eleanor of Aquitaine)——她先与路易七世结婚成为法国王后,之后又嫁给了亨利二世而成为英格兰王后。

  格拉萨的爱情故事有着莎士比亚戏剧的风格。一旦曼德拉故去,作为曼德拉的遗孀的她将会成为南非人悲伤的象征,并给这个哀悼的国度留下难忘的母亲形象。像她所爱的马迪巴一样,格拉萨·马谢尔现在正站在历史的前沿,我们可以预测她将担负起另一个卓越的角色。█

  (财新记者 田园 译)

   原文链接: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2013/jun/29/profile-graca-mach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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