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前贸易高官：301调查只是谈判筹码 双边投资协定前途渺茫

　　【财新网】（记者 卿滢）8月18日，美国政府宣布，将依据美国《1974年贸易法案》（Trade Act of 1974）“301条款”，对中国政府是否存在与技术转移、知识产权及创新相关的不合理的行为、政策和实践，或为美国商界带来负担或限制等行为进行调查。调查期或持续至少一年。美方在宣布调查前曾表示，一旦决定发起301调查，美国将先和中国磋商。如果指控成立，特朗普可能会运用关税等措施对中国进行报复。

　　一时之间，301调查成为中美贸易关系的热词。然而，301调查究竟是美国在未来中美贸易中的谈判筹码，还是会实际导致美方对华采取措施，从而引发贸易战？

　　近日，由美国前财长保尔森成立的保尔森基金会的高级顾问，博思澜亚咨询首席执行官戴青丽（Deborah Lehr）就中美经贸关系前景等话题，接受了财新记者专访。戴青丽在美国政府贸易代表办公室工作期间，担任过负责中国事务的副助理贸易代表；也曾是中国入世谈判过程中的美方谈判代表团主要成员。

　　作为实际参与过上世纪90年代美国对华贸易施压过程中，负责301调查谈判的美方官员，戴青丽向财新记者强调，目前美国政府“实际上尚未发起实际301调查”，只是在进行前期调查；现阶段的调查作为，只是用以权衡是否有必要正式发起301调查。她认为现阶段的调查，距离真正的301调查还有很长的距离。

　　戴青丽认为，在中美全面经济对话和其他框架下，根据中美整体双边关系的发展，美国很有可能根本不会走到实际发起301调查那一步。

　　戴青丽在采访中称，美国政府此次考虑到301调查，其实也反映了中美双边密切的经贸关系。美国主要的贸易纠纷都是在其最主要的贸易伙伴之间展开，例如法国和加拿大。她认为，中美双边整体关系也可以经受住矛盾的考验。

　　但她也坦言，在中国加入WTO十五年之后，中国市场的开放程度和开放现状，确实让美国政策制定者和商界存在不满。

　　戴青丽进一步解释，美方是否会发起实质的301调查，要看未来六个月内双方谈判的结果。她称，中国未来可以对美国开放很多领域，例如金融服务。她的理由是，中国目前已经有世界级的投资银行，中国没有必要害怕西方金融机构进入中国市场。此外，她还说，取消外资金融机构投资中国商业银行的股权上限，其实对中国金融机构的负面影响有限。

　　另外，戴青丽还认为当前中国已经有世界级的汽车品牌，所以美国汽车品牌没有理由再必须与中国本土品牌建立合资企业。反过来，中国企业也可以进军美国市场。她还说，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CFIUS）对中国投资的审查标准也可以再进一步探讨。

　　谈及CFIUS，在特朗普政府逐渐走向贸易投资保护主义倾向的大背景下，未来CFIUS对中国投资的审查是否将进一步收紧？戴青丽对财新记者表示，实际上，目前已经有两个加强CFIUS职能的议案向参议院和众议院提交。其中一个议案将“海外投资威胁国家安全”的定义范围不断扩大，甚至涉及到房地产和基础建设领域。另一项议案则提议，将中国投资与经济对等性等规则联系起来，在审查时要考虑美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和中国企业进入美国的对等性。另外，国际政治因素也会对中美经贸活动的开展带来影响。例如参议院少数党领袖Chuck Schumer就曾向特朗普写信，要求美国政府叫停所有中国对美投资，直到中国在朝鲜问题上有进一步行动为止。

　　戴青丽强调，中国对美国投资是一个严峻的话题，对于美国来说，中国投资对各方都有好处，有利于美国经济发展和就业。

　　2006年，美国前总统小布什任命的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Henry Paulson）曾与戴青丽商讨过中美战略经济对话的框架和目标，当时两人的结论是，为了同时达到长期战略目标和短期成果，中国两国官员们不仅需要定期会晤，更需要在政府部门层面有一个持续的谈判和讨论过程，来建立信任和化解任何不可避免的危机。如今，特朗普时代也延续了从小布什、奥巴马时期以来的中美高层对话机制。2017年7月，首轮中美全面经济对话在华盛顿举行。

　　戴青丽告诉财新记者，当时保尔森发起中美战略经济对话的原因，是希望能够建立起中美高层对话，让双方的部长级官员能够直接讨论双边贸易面临的挑战。戴青丽称，她很乐意看到特朗普政府回到小布什时代的模式，让这一对话机制集中在经济议题上，而没有涉及国际安全议题，因为这样的对话将会更有效。

　　在奥巴马执政时期，“中美战略经济”(SED)对话这一架构，曾被改为“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S&ED)，除经济、贸易、财政等领域，还加上了由中国国务委员和美国国务卿之间进行的战略对话，涉及到国际政治、安全等议题。特朗普上任后，又将奥巴马时期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框架改为“中美全面经济对话”(CED)。

　　不过，在戴青丽看来，7月份进行的首轮中美全面经济对话没有取得任何实质进展；她预计，下一次在特朗普访华期间举行的第二轮中美全面经济对话，将会取得更多成果。

　　而关于中美贸易关系另一重要话题─中美双边投资协定（下称BIT）的前景，戴青丽并不看好。从2008年中美开始启动BIT谈判后，至今已经进行了20多轮谈判。但在奥巴马任内BIT并未谈判完成，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BIT谈判被搁置。

　　今年6月，美国财政部长努钦（Steven Mnuchin）在华盛顿举行的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年会上表示，只有当美国与中国在“其他贸易问题”上取得进展时，才会重启BIT谈判。戴青丽告诉财新记者，在可预见的未来之内，重启BIT谈判已经不可能了。特朗普政府目前在中国经贸问题上有其他政策重点，主要关注过剩产能和要求对美国企业进一步开放中国市场。另外，BIT要通过，还必须要在美国国会获得三分之二以上的投票，而在目前的美国国内政治气氛下，基本也没有可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