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美国国务卿去留难卜 蒂勒森宦途缘何坎坷

　　【财新网】（记者 田佳玮）继白宫首席战略官史蒂文·班农（Steve Bannon）于8月份辞职之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国务卿蒂勒森之间的不睦，又成为美国政坛近期关注的焦点。特朗普于10月10日接受采访时，再次对蒂勒森疑似在一次会议上称他为“蠢人(moron)”的传闻作出回应。虽然特朗普一如既往地将这一传闻斥之为“假新闻”，但他又补上一句，“如果蒂勒森确实那样说了，那我想我俩得去测一下智商了。我会告诉你们谁赢了。”

　　据NBC报道，蒂勒森曾在7月间在美国国防部举行的一场安全会议上，公开用“蠢人”字眼批评特朗普。NBC的报道称，他们和三名在场的官员求证过此事。这一消息近日披露后，蒂勒森并未正面回应传闻；而美国国务院的发言人Heather Nauert则称“国务卿没有用过这样的语言来说过任何人”。

　　面对美国媒体对特朗普和蒂勒森关系不睦的一系列报道，两人虽然都在事后站出来做出类似澄清；但仍难以平息美国政界关于蒂勒森去留难卜，和他是否已向特朗普提过辞职的揣测。

　　蒂勒森近日在回应一则关于他曾在7月间提出辞职，而后被美国副总统彭斯强力劝留的报道时说，“副总统从来没有劝我留在国务卿的岗位上。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岗位。”彭斯也在一则声明中称，他从未和蒂勒森讨论过和辞职相关的问题。

　　不过，据美国多家媒体报道，在不满特朗普行事作风、且和特朗普对多个议题存在观点分歧的背景下，蒂勒森近期再萌离意，并有可能会在年底前离职。而现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尼基·黑利（Nikki Haley）和现任美国中情局局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则被视为有可能接棒美国国务卿的热门人选。

　　2016年12月，已在美孚石油公司工作40余年，从2006年起开始任该公司CEO的蒂勒森，凭借其“在工作中与外国政府成功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从众多候选人中胜出，被特朗普提名为美国国务卿。然而，由于他过往的职业经历与俄罗斯乃至俄罗斯总统普京个人过从甚密，且此前没有任何从政经验，因此这一提名也备受争议，连许多共和党内的建制派人士都曾要求特朗普撤回提名。最终，在以微弱多数获得参议院提名通过后，蒂勒森成为美国近半个世纪以来，在上任之际最受争议的国务卿。

　　从今年1月就职以来，蒂勒森一直行事低调，很少单独接受媒体专访。不过，在今年3月份的一次采访中，蒂勒森罕有地剖明心迹，称他同意担任国务卿一职是因为妻子劝说，自己并不想要这份工作，也没有争取过这个工作。65岁的他本打算在结束40年的美孚石油职业生涯后，就和孙子们一起去牧场生活。

　　究竟从特朗普政府组成以来，蒂勒森和特朗普的分歧何在，有哪些原因导致他萌生去意？一旦美国国务卿换将，谁又有条件接任此职？

　　去职传闻缘起多因

　　美国国务卿是美国国务院的负责人，主管并监督美国的外交事务和在海外的移民政策，需统领12000多名美国外交官和265个美国驻外使领馆及代表处的运作。美国国务卿在美国联邦政府中和美国国防部长、财政部长、司法部长等，被视为内阁最重要的四个岗位之一，更是美国行政体系中仅次于总统、副总统的第三高级别官员。有鉴于外交问题的处理需具有立场、政策的延续性，和大量经验与国际人脉关系的积累；一般而言，近代以来美国国务卿很少在一任美国总统的任期结束前就发生更替。

　　但据多家媒体报道，和特朗普在许多议题上存在分歧，是蒂勒森萌生离意的主因。例如，蒂勒森一直反对特朗普下令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的主张。今年6月份，面对卡塔尔与多个邻国的断交风波，蒂勒森持中立立场，希望涉事各方克制、积极对话，但特朗普却公开支持沙特，并谴责卡塔尔支持恐怖主义团体，令美国外交体系和与卡塔尔维持密切军事合作的美国军方都备感尴尬。

　　今年8月底，特朗普因对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发生的种族主义冲突发言不当、遭受美国媒体和政坛围剿时，蒂勒森却在首访时称，“我不认为任何人会怀疑美国人民的价值观”“总统的言论只代表他个人”。这一试图与特朗普的发言划清界线的作法，被视为两人关系转入低谷的导火索。

　　9月以来，在特朗普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不断升级的言词较量中，蒂勒森主要强调要用外交和谈判解决朝核问题，竭力为紧张局势降温，还反复做出只要朝鲜停止核导计划，美国“不寻求推翻朝鲜政权”“不寻求向北纬38度线派兵”等承诺。

　　然而，蒂勒森在10月访问中国期间，再次释出愿等待和朝鲜对话的条件时，几个小时后便被特朗普在推特上公开奚落。特朗普说，“我和蒂勒森─我们完美的国务卿─说过了，想要和‘小火箭男’(指金正恩)谈判只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10月初，蒂勒森在7月间在会议上批评特朗普是“蠢人”的传闻传开后，蒂勒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并未在第一时间对此予以否定，只含糊称“我不会去回应这种事情”，更令特朗普光火。据美国政治新闻媒体Axios称，该事件恐成特朗普“放弃”蒂勒森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外，特朗普政府内部不同派别的斗争，也使蒂勒森在重大事务决策中逐渐“边缘化”，其所领导的国务院在美国外交事务中的主导权也不断被压缩。这也成为蒂勒森萌生去意的另一背景。《纽约客》近期发表的一篇文章指出，特朗普将国务卿职责范围内的一些国际事务，直接交由白宫高级顾问、自己的女婿库什纳处理；在阿富汗的驻军布局和打击IS的成果则被视为是军方的成就；联合国安理会接连通过对朝鲜的制裁方案，被美国高层当作是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黑利的功劳。相对而言，蒂勒森的立场和面貌模糊，甚至还未组建起一支完整的助理国务卿队伍，来协助他处理纷繁的全球各地区事务。一名欧洲的资深外交官还告诉《纽约客》，在奥巴马时期，各国外交官和时任国务卿克里、甚至奥巴马本人都保持着频繁的沟通，但现在蒂勒森却鲜少主动致电联系，“我们不知道该和谁联系”。《纽约时报》今年6月采访的三名美国驻外大使也表示，由于现在美国国务院在外交事务中的领导力非常弱，他们不得不转而咨询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建议。

　　潜在继任人选浮现

　　分析认为，在原白宫国家安全顾问弗林、原白宫幕僚长普利巴斯、原白宫战略官班农、原卫生部长普赖斯等多名政府要员先后辞职，且税改、医改等内政议题推行艰难而需要在外交事务上寻找突破口的情况下，作为内阁首席阁员的蒂勒森一旦辞职，将会对特朗普政府的形象和士气造成又一次打击。此外，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Corker等重要国会领袖对蒂勒森的同情立场，和支持他留在政府内以牵制特朗普言行的思路，也会对特朗普骤然换将、提名国务卿的新人选造成阻力。

　　美国佛莱契尔外交学院的教授Daniel W. Drezner认为，在此背景下，蒂勒森最后留在岗位上的时间，可能会比任何人─包括蒂勒森自己─所预期的都来得更长，“即便让备受煎熬的蒂勒森继续留任对美国不利”。

　　据美国媒体分析，假如蒂勒森一旦辞职，最有希望接任国务卿的人选包括现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黑利和现任中情局局长蓬佩奥。

　　Politico早在今年4月就曾发布报道称，特朗普在2016年11月当选后和黑利见面时，就向其发出过出任国务卿的邀请，但被黑利以自己缺少外交工作经验为由婉拒。另外，相对其直属上司、行事低调的蒂勒森，黑利自担任驻联合国大使以来，在朝核、伊核、叙利亚等热点外交议题上更强硬的发言，被认为更贴近特朗普的立场。但《纽约客》也披露，由于黑利作出公开发言前常未先通报美国国务院，甚至有僭越蒂勒森职权之嫌，其表态还打乱他所设定的外交议程，因此蒂勒森“非常讨厌”黑利。

　　现年45岁的黑利出生在一个印度裔移民家庭，她自2011年起担任第111任南卡罗来纳州州长，是该州历史上首任少数族裔州长，也是该州首任女州长。在2016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黑利曾批评特朗普言辞不当，并对其保护主义观点提出质疑；在大选前期，黑利还一直支持特朗普的党内对手，直到党内初选最后阶段才转而支持特朗普。

　　特朗普就职几天后，就任命黑利为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尽管她一度因没有外交经验而遭到是否能胜任此职的质疑，黑利的提名最终还是获得了参议院通过。不过，在9月份召开的第72届联合国大会期间，黑利在受访时曾称“自己并不想担任美国国务卿”。此番答复，让外界对下任国务卿人选的揣测，开始朝另一热门人选——美国中情局局长蓬佩奥倾斜。Axios曾在10月6日报道称，特朗普正考虑让蓬佩奥取代蒂勒森担任国务卿。

　　现年53岁的蓬佩奥，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曾在1986到1991年间服役担任军官，退役后在哈佛法学院获得法学博士学位。其后回到堪萨斯州，成立了一家提供商用和军用飞机组件的航空航天公司，并担任首席执行官。2011年，蓬佩奥当选为堪萨斯州选出的联邦众议员，也是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能源商务委员会成员。2016年11月，蓬佩奥被特朗普提名为中央情报局局长，并在2017年1月23日获得参议院投票通过。

　　和蒂勒森相比，蓬佩奥拥有较丰富的从政经验，且与特朗普关系良好。据美国媒体报道，蓬佩奥每天都会向特朗普提供情报简报，也是如今特朗普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接触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特朗普在移民政策等问题上也咨询蓬佩奥的意见。据《每日电讯报》报道，在很多世界领导人和外交官的眼中，蓬佩奥也被看作是特朗普的“圈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