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海大跃进席卷中国海岸线 “向海要地”利益巨大

　　【财新网】（记者 周辰）沿海地区一直是经济增长的龙头地带，近年来，土地资源日益紧张，土地的人口承载力已接近甚至超过了临界极限，向海要地越来越成为解决这一矛盾的重要手段。从东北到海南岛，各地的围填海工程正以每年上万公顷的速度，快速将原本山海一体的壮阔海景变为钢筋混凝土的工业厂房、轮船码头、星级酒店、大型住宅区和飞机跑道。2017年10月30日出版的《财新周刊》封面报道《填海大跃进》，以显著位置报道了这场填海大跃进，揭示了近十年来沿海城市“向海洋要土地”冲动背后的巨大商业利益，以及给一级保护动物中华白海豚和珊瑚礁、红树林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及海洋资源资源带来的生态侵害。

　　事实上，自2017年6月以来，财新先后刊发《三亚新机场填海之患》《恒大海花岛生态隐患》《海南万宁日月湾人工岛“未批先建” 融创强调只是合作关系》等调查文章，报道了海航的三亚新机场、恒大的儋州海花岛、融创的万宁日月湾等三个投资数千亿巨型填海项目的未批先建、少批多建、化整为零、边批边建等问题。

　　8月22日，国务院责成国家海洋局组建的国家海洋督察组，先后进驻海南及辽宁、河北、江苏、福建、广西等省，开展以围填海专项督察为重点的海洋督察，重点查摆、解决围填海管理方面存在的“失序、失度、失衡”等问题。目前，财新报道的海航三亚新机场、融创日月湾等项目已被责成停工整改，违法行为被立案，将面临巨额罚款，周星驰电影《美人鱼》的成人童话有了现实的一幕。

　　但中国海岸线从南到北的围填海运动不只发生在海南。《填海大跃进》报道的最新的例子在珠江口。其东侧岸线，自北向南分别经过东莞市、深圳市的宝安区、前海、南山区以及香港。目前，东莞正在上马的“滨海湾新区”长安新区板块，涉及17个面积在50公顷以内的填海项目。在深圳，宝安区目前正规划报批约17平方公里的填海工程，深圳海洋新兴产业基地、宝安综合港区二期项目、深圳机场三跑道扩建填海、小铲岛码头及仓储配套四大项目从北向南依次排列。这些填海项目建成后，从珠江口的虎门一直到深圳赤湾，珠江口东岸将不再有自然海岸线。

　　在地方政府和开发商眼中，“向海要地”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填海造地是造出一片“未定性的新增土地”，既不会触碰耕地红线，也没有拆迁赔偿费用，更重要的是，围填海成本一般为每亩14万-30万元，且新造陆地通常位于城市中心海岸区，交通便利，人员密集，土地价值巨大，尤其在沿海一二线城市，毗邻的地块招拍挂价格都在数百万元一亩。围填海造地低廉成本与毗邻土地高价之间存在巨大的利润空间，使得一些地方将围填海造地当成新的发家致富的摇钱树。《填海大跃进》披露了在这场多赢游戏中，当前唯一的受害者——红树林、珊瑚礁、中华白海豚等珍稀受保护物种和其他湿地和浅海动植物，如何在填海大潮中遭受灭顶之灾。

　　填海总量控制的行政管理付之阙如，填海的生态损害补偿的经济约束没有建立起来，更严重的是，随着海洋经济的迅猛发展，沿海地区违法用海，尤其是违法填海呈抬头之势，惩戒力度却远远不够。一些海洋执法人士向财新记者透露了指法之难：由于违法填海大多牵涉地方重点建设项目，事关地方经济发展大局，执法部门压力很大，执法力度疲软，对于恢复海域原状问题更无能为力，实际办案时，一般当事人只要缴纳了罚款，案件就基本了结，存在以罚代管的情形。

　　2017年7月11日，国家海洋局副局长石青峰在第13个中国航海日论坛上表示，要严守全国大陆自然岸线保有率不得低于35%的岸线，“中国将实现围填海总量控制制度，一般性项目不再进行围填海”。 最先实行严格围填海管控的是渤海地区。国家海洋局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渤海生态环境保护工作的意见》明确，暂停受理、审核渤海内围填海项目。

　　9月22日，海南省对外发布海南省委七届二次全会审议通过的《关于进一步加强生态文明建设谱写美丽中国海南篇章的决定》，决定宣布，除国家和省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重大民生项目和重点海域生态修复治理项目外，严禁围填海。

　　在填海造成不可逆生态破坏的前提下，加强制度和法律的约束刻不容缓，中国如何兑现“实施围填海总量控制制度，一般性项目不再进行围填海”的承诺仍需时间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