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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安札记

2013年08月04日 12:05
T中
news 2013年4月21日,四川芦山县龙门乡,地震中受损的房屋。牛光 摄

  五年前,汶川“5·12”大地震,我写了《四川人》。

  其中一段写道:2008年6月12日,汶川地震满月,雅安市委副书记张锦明的手机响了,有一条短信,是一个段子。她念给我们听:“各位同志,接上级通知,为了纪念地震发生一个月,请大家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自己抖动两分钟,以表达我们的众志成城、重建家园的决心。特此通知!”

  五年以后,这个动议得到了龙门山大地之神的响应。2013年4月20日,雅安市芦山县发生7.0级大地震。

  四川人古往今来,每遇天灾人祸,达观、幽默,爱开玩笑。对于人、财损失,很是宿命,心理创伤,自己消化,自我修复。没想到,这个玩笑开大了。

  2008年汶川地震,雅安便是重灾区;这次震中直接到了雅安的腹地——芦山。两场震撼全世界的大地震,震中直线距离不到100公里,中间只隔了五年,这种情形,恐怕少见。

  这回震后,通讯还不错,很快就与灾区通上了电话。我们村——雅安市雨城区碧峰峡镇柏树村后面的大山,叫芦山岗,是芦山县与雨城区的界山,海拔1700多米。翻过山去,大坡下到底,就是芦山县城。我在地图上量了一下,村子与芦山龙门镇震中的直线距离,也就十几公里。我们村在地震损坏的核心区域。我问侄儿:“村里死人没有?”他说:“没有。”“伤人没有?”“没有。”20日那天是谷雨,村里人勤快,都在田地里干活没回家。临近几个村都没有人伤亡。奇迹。

  “房子呢?”“垮的垮了,裂的裂了,大多数房子成了危房,不敢住了。”

  查地质资料,雨城区芦山岗下沿,海拔1000米左右的台地人家灾情严重。这不仅因为离震中近,还因为有一条与芦山岗平行的30多公里小断层活动,加重了这次地质灾害。

  地震过了20天,我回到了雅安。我在现场看见,我做知青时插队住过的祖宅,已被完全毁坏。我现在住的房子,汶川大地震时只裂条小缝,不碍事;这回震出了好几条缝,墙面似已酥了。晚上睡觉,有余悸,睡不着。

  先看村子里的灾情,再去芦山、天全、雨城区上里和中里镇重灾区。与汶川“5·12”地震比较,雅安地震人员伤亡不算多,房子倒塌也很少,但是内伤极其严重。

  余震猛烈。截至5月19日11时30分,距离地震发生不到一月,雅安地震台网中心发布消息,测定余震10016次,较18日同期新增201次,其中3.0-3.9级106次,4.0-4.9级24次,5.0级以上4次,最大余震5.4级。

  城里,乡村,两类房子不垮不伤,一类是纯木结构的老房子,一类是结构合理的钢筋混凝土房子。上里镇箭杆林村的表叔家,与芦山县龙门镇震中只隔一座小山,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他家旧房子是个大木结构的四合院,新房子去年刚盖好,地震后,两处房子都纹丝不动,裂缝都没有一条。

  而大多数砖混结构和质量不好的房子,远看上去好好的,但走近看,进屋看,墙壁多已皲裂,拆一块砖或捅一个支点,整个房子都会垮。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汶川“5·12”大地震后建成的芦山“姜城书院”,一个宏大建筑群,川籍书法家何应辉题的匾额,里面有芦山县博物馆、文化馆、文化局等单位,墙面震出许多大裂缝,绝对是危险建筑,居然还有人在里面办公,不要命了。

  因此雅安市做出了一个决定,危房必须拆除,不得发生危房伤人事故。

  碧峰峡镇有1万多人口,第一批拆除的危房775户,近万平方米。一天傍晚,负责拆房的包工头跑来找我聊天。他是一个专营修路架桥的私人老板,火线入党,贴钱拆房。地震以后,他天天在灾区工地上,肚子晒得跟脸一样黑。他说,每天从早上开始拆房,哭声一片,哭得伤心。“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早上遇到哭。还是要干。不赶紧拆了,压伤压死人。”

  咋不哭?这次最惨的是一些新房子,攒了十几年的钱,盖一幢房子,欠的账还没还完,遇上天灾,一贫如洗,家庭境遇倒退十几年。

  家庭如此,村庄也如此。

  雅安芦山,康边小城,之前不著名,但关过两位著名的犯人。一位叫胡风,一位叫章诒和,都关在芦山苗溪劳改农场。

  胡风1966年来,1967年底离开。章诒和1968年至1978年在这里,26岁至36岁,整整被关了十年。

  “胡风反革命集团案”是1949年后的一起大冤案:2100余人受牵连,92人遭到正式逮捕,62人被隔离审查,73人被停职反省。这是以言定罪、大规模迫害知识分子、大兴文字狱的开始。

  胡风本人被逮捕,没有任何罪名,被关押了十年以后才判刑,获刑14年;刑满继续关押,至1970年,再被判无期徒刑。1978年出狱。1980年平反。

  章诒和是“现行反革命罪”。她的罪证来自她的日记、言论,以及她是“中国最大右派”章伯钧的女儿的身份。她主要的罪行,是“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恶毒攻击文化大革命”“恶毒攻击社会主义制度”,简称“恶攻罪”。

  “一地震,我就给‘刘氏女’‘杨氏女’‘邹氏女’打电话,问她们怎么样。”章诒和电话里跟我说。

  “她们”是章诒和先后出版的中篇小说《刘氏女》《杨氏女》《邹氏女》里的人物,也是她在劳改农场的狱友,出狱后在芦山当地就业。

  《邹氏女》刚刚出版。章诒和在微博里说,“坐牢十载,我重新认识了我:自己的情感世界并非因为没有异性的存在而退化,反而愈发强烈。强烈需要爱,也强烈需要被爱,而且不管你是异性还是同性。到了坐牢后期,连做梦都是‘黄色’的,清晨起来,我曾为这样的‘梦’而羞耻。后来,我想通了——我‘黄’了,因为我是‘人’。”

  她曾经跟我说,写“女系列”,她的时空调回到芦山,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孤独,经常“一个人在电脑前,写不下去”。“有的时候,怕一个人呆着,害怕呆着呆着有轻生的念头。然后就大哭一场,哭一会儿就好了。再接着写。”

  芦山对于她而言,是一次人生的梦魇。想来她是在与这场梦魇战斗,于是才写“女系列”?

  性与饥饿是章诒和芦山“女系列”的两大主题。她给我发来了《邹氏女》的一段故事:

  县城里饭馆有几家,集中在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段。想吃的东西太多,怕小饭铺里的种类不齐。张雨荷挑了一家较大的餐馆,进去了,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正午十二点时间早就过了,顾客不多,这正合她的心意。她先要一份炒肉,一碗猪肝汤,一碗白米饭,两根油条。等上菜的时候,她打量这家饭馆。发现饭馆还不坏,白灰砌墙,水泥铺地。进门处就是售酒的柜台,有大酒缸和中等大小的瓷酒坛,里面装的是当地自制的烧酒。厅堂摆满方桌和木椅,厅堂的后面还有一个又陡又窄的木梯通到二楼。二楼不营业,估计是住人的地方。楼梯拐角处有一扇门,所有的热气,菜味,饭香,都是从这扇门里飘出来的。张雨荷想:里头一定是厨房了。

  一盘青蒜炒肉,青蒜多又长,肉片薄且少,一口气吃光,一片也不剩;猪肝菠菜汤,菠菜嫩,猪肝老,一口气咽下喝尽;一碗白米饭,稗子顾不上挑拣,几下子扒进嘴,一粒米不剩。张雨荷的嘴不住地张开来,又合拢去。吞着,嚼着,干枯的肠胃像狼虎一般地消纳着。在等馄饨和排骨面的时候,她开始撕咬油条,这时才发现手上的筷子,原来是油腻腻的;黑乎乎的地面,到处是丢弃的瓜子壳和烟头。饭桌上还有一层污迹,用指甲一划,能写出字来。不过,张雨荷早就不在乎所谓的卫生了。饭馆再不卫生,也比监狱卫生。

  到了吃馄饨和排骨面的时候,张雨荷不再“秋风扫落叶’,从容多了,舌头也恢复了味觉。知道在馄饨汤里滴上几滴醋,在排骨面上撒上一点辣椒末。

  “服务员,我还要一碗醪糟,里面放两个鸡蛋。再要两根油条。”这是张雨荷第三轮点菜。女服务员听了,直翻眼皮。

  张雨荷用汤勺扒拉着醪糟里圆滚滚的荷包蛋,看着它们在不大的汤碗里打转,这时隐隐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有些年头了,自进省城的看守所以来,她再没饱过,和她住在一起的人犯,都没饱过。看着金色的、柔软的蛋黄,她想起了幼时母亲用手剥去蛋皮,把煮熟的鸡蛋递到嘴跟前的情景,眼泪一下子滚落到胸前……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个原始的生理需求,让张雨荷获得了满足。机会再难遇到,即使遇到也不知要过多久。从前为学习成绩而牵肠挂肚,现在为塞满肚皮而高兴万分;从前为老师的一句批评而抱怨不已,现在为眼前的一个鸡蛋而欢呼雀跃。人,是个多实在的“物件”啊!很有可能这顿饭,就是“最后的晚餐”。张雨荷顾不上体面,也顾不上和肠胃商量:自己究竟肚量有多大?还能吃多少?反正就是吃,吃,吃进去,咽下去。至于吃进嘴的感觉,咽下去的结果,她才不想呢!当她再要一碗蛋炒饭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服务员都跑出来了:都要看看把肠胃“撑死”了事的女人,究竟是谁?

  交了钱款,付了粮票,张雨荷起身,却不知怎么搞的,人几乎站不起来。

  隔着一座山,在“文革”后期同一时空里,山那边关着章诒和,山这边卢某人上山下乡闹革命,饿肚子。几十年后在北京认识,成为朋友,有了无数交流,是冥冥中的缘分。

  “张雨荷就是章诒和。那是我的一段亲身经历。”她说。

  一份炒肉,一碗猪肝汤,一碗白米饭,两根油条;吃完又各要了一碗馄饨和排骨面;第三次要一碗醪糟,两个鸡蛋,再加两根油条;第四次要的是蛋炒饭……

  饥饿年代的饥饿故事,这远远不是最极端的。

  雅安人对饥饿不陌生。据权威人士确切的研究、考证,“大饥荒”(注:当地叫“低标准”)时期,川人饿殍过千万,雅安荥经县人口饿死过半。“荥经事件”惨绝人寰,震惊全川。罪魁祸首、县委书记姚青被法办,后又翻案,丧命于一场神秘的火灾。

  这件事我知道得早。1975年冬天的一个寒雨之夜,县文化馆馆长耿继斌先生讲给我听。“人饿死了,抬出门埋的力气都没有。”耿先生至今不知,他荥经的饿殍故事影响了我的一生。

  36年后,2011年,我找到他。他已86岁高龄,身体康健,是雅安顶尖画家,师法黄宾虹。他送我画册,我回敬我的报告文学选集和五绝诗一首:

  “少年故乡行,听言多饿殍。满座皆失色,窗外雨潇潇。”

  雅安原籍的插队经历,对我的一生是决定性的。

  地震前一个月,村口的芦登贵去世了。论辈分,我该叫他“阿祖”。他永远叼着一支竹烟杆,旱烟烟雾散了,才能看见他的脸:斜视,面黑,幽默。他直面你的时候,似看非看,似笑非笑,留着口水咂烟杆,一副嘲笑天下人的模样。

  他是我的老师,给我的人生上过重要的一课。20年前,我在《乡村八记》里记载了他的故事:

  为了生存,农民开始跟上级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也不知不觉地进入了这场游戏。

  为防止农民在秋收时瞒产私分,政府除了派“三秋”(秋收、秋种、秋藏)工作队监督,还规定各生产队必须有各知青参加分配小组。一个月一次的公社知青大会上,公社书记讲,知青参加分配小组后,要坚持原则,坚决维护国家利益,敢于与那些不良现象作斗争。

  公社的指示,当然要认真对待,否则分配方案无效。问题在于,进入分配小组的知青都要经过公社批准,有的是公社直接点名。本生产队的人选,就是公社确认的。这个人选当然遭到了大家的激烈反对。最后妥协的结果是,让我替换了那个知青人选。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个漆黑的雨夜。大家打着火把把第一茬稻谷抢收回来。仓库里点着马灯过秤。我在旁边记账。

  人都走完了,喧闹的仓库此时静悄悄的。只剩下队委会的人和分配小组的人。大家你看我,我看着你,都不说话。我预感到马上要发生什么事情。已接近午夜,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呼噜呼噜”的,总是炸不出脆响来,像是个喉管里卡了痰的肺气肿病人。一道闪电闯进大门,把每个人从黑暗中扯了出来,大家仍是无动于衷,任大雨磅礴雷鸣电闪,凝固成了一组雕塑。

  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地等待着什么。

  仓库保管芦登贵,曾是多年的生产队长。他的一只眼睛不太好。只要一说话,就像是在笑,有一肚子主意,有一肚子让你捧腹的故事。本队有个知青,家里父母是城里某农学院的老师。芦登贵当队长去的时候他给一碗挂面卧四个荷包蛋,晚上留宿,享受新被褥的待遇;当仓库保管员去时一碗挂面后,一杯清茶,请你走人;第三次去时,他暂卸了队委职务,赐喝一杯白开水,请你走人。所谓的“三进农学院”。这个故事有无演绎不可考,但是流传很广。眼下,他虽然不是队长,但他在队委会是绝对的核心,拿大主意的都是他。他不紧不慢地卷着一支旱烟,然后塞进铜烟嘴,用火柴点烟。他突然把我手里的记账单抓过去,用点燃烟后的余火点着。大家都呆呆地盯着火光。他拎着账单的一角,一直把指头烧出了糊味才松手。

  他把还剩下一大截的旱烟头拔下来,使劲扔出门外,起身拍拍手,喝了一声:“回家”。

  随这一声喝,在场的人,个个身轻如燕,窜出门去,融化在黑暗中。

  只有我傻乎乎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纷纷落地的纸灰发呆。芦登贵叮嘱我:“今晚的事,不要对外人多嘴。”

  我不懂,回家问堂哥芦福清。他说,这就叫“瞒产私分”。后来我研究当代史和乡村问题,知道“瞒产私分”是合作化以后到人民公社崩溃,农民对付政府、活命的惟一手段。

  堂哥英年早逝,愿他天国安息。他是传统意义上的乡绅,1962年高中毕业,担任下里乡小学校长。他也是我的老师。乡村的事,不懂的,都问他。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能进入分配小组这一核心机密层,跟我的姓氏有关。柏树大队(现柏树村)芦姓是大家族。我们祖上姓“芦”,芦山的“芦”,不是“卢”,祖碑上刻着的,村子里的人,都是“芦”。我们一家子不知道什么缘故,鬼使神差地变作了“卢”。

  而且,此前发生的一件事奠定了芦姓家族对我的信任、接纳。一位副队长,辈分很高,高我四辈,我该叫他“阿太太”。秋收季节,县里的“三秋工作队”进山住队征粮。坐在田坎上,这位太祖祖跟我说,“他们像不像国民党的催粮队?”

  有人向工作组告发。工作组组长老吴来家找我核实,凭本能,我保护了太祖祖。那年我17岁。当时,“恶攻罪”是天大的事,跟章诒和一样,要进班房的。

  回到地震。这次抵近观察,救灾全过程还算从容、有序,毕竟经过了汶川“5·12”大地震,有了经验。不过,重建是个大问题。不像五年前汶川灾区,重建工作有各省市对口支援,以至于一些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到了奢侈的地步。除此还要快,因为雨季就要来了。

  都知道雅安“三雅”:雅女、雅鱼、雅雨。雅女者,雅地美女如云也;雅鱼者,产于周公河,冷水细鳞,脑藏宝剑,味极鲜美也;雅雨者,若是闲情逸致,便可说:“雅女肌肤膏脂也,心智机理也;远古天漏,女娲拣石补天之地也。”

  雅安素有“天漏”之称,大地震之后,就没有那么美妙了。请看方志提供的数字:雅安城区年均降水量1774.3毫米,最多的1966年2367.2毫米,年均降水量在长江流域城市中居首位。1959年8月12日暴雨量达339.7毫米,连续23小时38分,为全省最高记录。这几年,特别是汶川大地震以后,雨水渐次减少,但也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5月12日上午,我在芦山岗下看见奇异天象:太阳被一个七彩圆环围在正中。当地人讲:“彩虹围日长江水。”是说这种天象预示着要发大洪水。灾区重建要赶早谋划。

  有都江堰市的朋友帮忙,我带着碧峰峡镇和柏树村、七老村的镇村两级干部,一行七人考察都江堰市向峨乡和棋盘村的灾后重建。

  向峨乡是汶川“5·12”大地震的重灾区。地震不久,我去现场踏勘过。镇治所在地,除了一个刚修好的医院,其他夷为平地,惨不忍睹。据公开报道,向峨乡死亡人数439人,其中向峨中学学生遇难327人,教职工遇难16人。棋盘村遇难28人,其中学生23人。聚源镇好好的,聚源中学却捂进去好几百学生。

  学校建筑质量之低劣,学生伤亡数字之巨大,是汶川“5·12”大地震的一个大疮疤,是中国人的耻辱。这里最敏感的话题就是“学校”和“孩子”。不管什么时候介绍当时灾情,都江堰人无不哽咽。

  在上海市超大规模基础设施对口援建的基础上,向峨乡完全变了:观景台、居民住宅小区、猕猴桃种植基地、茶叶种植基地……向峨乡的乡长、副乡长,棋盘村党支部书记、村长,都江堰村镇银行董事长、监事长等,都出面接待我们,难兄难弟见面,自是一番热情。

  向峨乡与碧峰峡镇,柏树村、七老村与棋盘村,分别结成了友好乡镇和村庄。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雅安灾区重建,要请都江堰人到雅安来,引进经验、资金、技术、人才和市场,帮助雅安人少走弯路, 以更长远的眼光,规划、建设一个崭新的乡村。传统农业的搞法,没有出路。

  有史以来,康边、蜀地,分属两个地理单元。康巴藏区出来,进了雅安,才算是真正到了汉区。羌、藏、彝、汉杂居之地,且雅且安。以此命名,你就知道旧人骨子里想些什么、追求些什么了。

  近些年在康区打工的小木匠、小泥瓦匠,呼啦啦地带回了许多康巴姑娘,柏树村就有50多个藏族姑娘嫁过来。村子里常能见到个子高挑、身材挺拔、面貌黝黑的混血孩儿了。村子里行走,老远能听到康巴姑娘的歌子。藏汉杂居,给这个阴柔极致的区域注入了阳刚之气。

  网友周褶褶雅安地震后重读我的《四川人》,在微博里说:“它像四川人的约翰福音,一再叩响:‘我们祈愿,悲悯因它的沉重落入地里,像麦子般生长出希望来。只因,落地的麦子不死。’”

  这一福音,送给雅安人,也送给我自己——断续生活在雅安的青年、中年,将会是老年的我自己。■

卢跃刚

  卢跃刚,祖籍四川雅安。1958年出生。《中国青年报》主任记者,曾任中国青年报经济部副主任、新闻中心副主任、特稿部副主任、《冰点》周刊副主编。天则经济研究所创始人之一。代表作有报告文学《以人民的名义》《大国寡民》《长江三峡:半个世纪的论证》等。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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