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门搅动欧洲

　　【财新网】（特派伦敦记者 张翃）“棱镜门”（Prism）拷问的不仅是美国国土安全与公民隐私的边界，其涟漪亦扩散至欧洲。美国情报部门是否践踏了他国公民的基本权利？他国政府是否借用“棱镜”绕过本国法律？这些问题都欠一个清晰的回答。

　　棱镜“后门”？

　　在与美国有“特殊关系”的英国，情报部门之间的合作可追溯到二战期间。英国的情报部门“政府通讯总部”（GCHQ）因此被怀疑利用了美方的棱镜系统，绕过英国法律，截获公民信息。

　　英国首相卡梅伦和外相黑格（William Hague）均郑重表示，情报部门的工作并未超出法律框架。

　　分管GCHQ的黑格6月10日在英国下议院详陈了GCHQ情报工作的合法程序，称英国的系统是“全世界对秘密情报的制衡和民主问责最强的之一”。据他解释，情报行动执行与否的决策，涉及到几个相互制衡的方面，包括：一位高级内阁大臣（一般是外交或内政大臣）、两位独立于政府的专员、负责执行的情报机构，以及议会的情报与安全委员会（ISC）。

　　英国的两部法律限定了情报部门的权责范围：1994年的情报服务法和2000年的调查权力监管法。这两部法律要求GCHQ等情报机关在进行涉及公民隐私的情报工作时，需要从外交大臣或内政大臣获得授权。

　　经国务大臣授权后的情报行动需经“情报服务专员”或“通讯截取专员”的独立审核，确保这些授权完全合法。两位专员都是在司法部门任过高职的资深人士，向首相直接报告。两位专员也对公众发布报告。

　　关于GCHQ是否通过与NSA的合作绕过英国法律获取公民信息，黑格说这种指控“毫无根据”：“我们从美国获得的涉及英国公民的任何数据都受到有关英国法律的控制和保护，包括情报服务法、人权法、调查权力监管法中有关条款。”

　　对于爆料的斯诺登（Edward Snowden)，英国政府坚定地站在了美国政府一边。黑格称英国政府“谴责（deplores)对任何机密信息的泄露”，因其增大了国土安全工作的难度。

　　另据美联社6月14日的报道，英国内政部已致函各航空公司，要求其拒载斯诺登。在该信件中，英国内政部称“该人士若抵达英国很有可能被拒绝入境”。

　　“棱镜门”的爆出，恰逢英国热议通讯数据法。5月22日在伦敦东南部的伍利奇（Woolwich）发生针对军人的杀人案后，英国政府重启了此前已冰封的通讯数据法的讨论，望提高情报部门反恐能力。该法案将允许安全部门获取英国公民一年之内的在线通讯和网络浏览记录（但若要查看具体的个人通讯内容则需经部长级官员批准）。

　　但大多数英国民众似乎并未因棱镜门而反对情报部门获取数据。民意调查机构YouGov在6月10日为《赫芬顿邮报》（Huffington Post）开展调查，问民众对该法案的态度。结果有38%的人反对，43%的人支持，还有8%的人认为授权范围应该更大，允许有关部门直接获取邮件和短信内容。

　　至于英国情报部门可能通过与美国的合作，绕过本国法律的限制获取英国公民的在线活动信息，调查中有46%的人表示乐于见到这种有助于发现犯罪和恐怖分子的做法，39%的人对于这种或有违英国现行法律的方式表示不快。

　　若真有欧洲国家利用了“棱镜”这扇后门，英国或许不是唯一一个。荷兰的《电讯报》（Telegraaf）报道，荷兰安全部门AIVD已从美国的棱镜计划中获取信息。

　　网络安全有国界

　　在欧盟其他国家，棱镜门则提供了一个敦促美国加强数据安全保护的契机。6月17日-18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将到英国北爱尔兰参加八国集团（G8）首脑会议。德国总理默克尔、欧盟司法委员芮丁（Viviane Reding）都已表态，将借此机会询问棱镜门事件。

　　棱镜门彰显了，网络全球化时代，公民权的跨国性与民族国家管辖权边界之间的矛盾。用户遍及全球的谷歌、脸书等网络公司，服务器——也就是信息的存储地却都在美国。美国公民的隐私权受美国宪法的保护，情报部门的棱镜计划不可轻易越过雷池。但非美国公民的权利则可能得不到保护，美国情报部门可以相对“自由”地从网络服务提供商处获取他国公民在线活动信息。

　　欧盟向来以数据保护的高标准自居。据欧盟法律，位于欧盟以外的网络公司不得处理和存储欧盟公民的个人信息，除非该公司所在国的法律在数据保护方面的标准与欧盟相当。但大多数网络巨头所在的美国，数据保护标准比不上欧盟。不过，通过一项名为“自由港”的协议，大部分美国网络公司通过自证遵循相当于欧盟标准的数据保护措施，获得了信息的存储与处理权。

　　这种基本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做法显然不够严密。欧盟委员会正在推一项数据保护法令，包括加强对第三国公司数据保护的监管。该法令已辩论了一年半，各成员国政府的支持意愿并不强。“棱镜门”或有助于该法令获得更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