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不是缅甸

　　财新记者 黄山 张远岸

    结果似乎有些出人意料。在强硬保守派的环伺下，温和保守派候选人、前总统哈塔米时期的首席核谈判代表鲁哈尼（Hassan Rohani）当选为伊朗新一届总统。吃惊的不仅如此，鲁哈尼得票率高达50.71%，而排名第二的来自强硬保守派的德黑兰市长卡利巴夫仅获得16.56%的选票。要知道，此次伊朗的总体投票率高达72%，就连伊朗内政部也宣称鲁哈尼的当选是人民的选择。更关键的，尽管并非政教合一的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首选，哈梅内伊还是第一时间祝贺了鲁哈尼的当选。

　　　鲁哈尼在强敌环伺中无可争辩地突围而出，首先避免了2009年内贾德连任后导致了近100人死亡的反政府游行。当年由于不满强硬派内贾德的连任，伊朗发生了大规模的反政府的游行，一度引发伊朗往何处去的辩论，而引发西方对伊朗政策的大辩论。

　　　其次，鲁哈尼“将致力于拯救伊朗经济，与国际社会建立建设性互动”的温和派立场的胜利，被认为是在内贾德八年执政后，伊朗民众普遍对经济和外交政策不满的体现。

　　　今年，伊朗与伊核问题六国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举行了两轮对话会，均未取得实质进展。六国要求伊朗停止铀浓缩活动，而伊朗则坚称铀浓缩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赋予伊朗的权利。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认为伊朗核计划的进展正逼近“红线”，对通过制裁牵制伊朗的做法正逐渐失去耐心。

　　　在国内，伊朗因其核项目而受到国际制裁，国内失业率和通货膨胀居高不下。同时，伊朗虽然是仅次于沙特的欧佩克第二大石油输出国，却因为其自身炼油能力低下，40%的汽油依靠进口。

　　　伊朗经济的现状既有本身经济结构的问题，同时也跟国际制裁密切相关。随着伊朗的石油和金融行业遭到日益强化的国际钳制，伊朗在发展经济的资金和技术瓶颈严重。笔者曾经在2006年到访伊朗，在硬件方面印象最深的，是缺乏维护的飞机和满大街尾气排放严重的汽车，以及依然停留在20世纪的基础设施。因此，鲁哈尼上台后，伊朗能多大程度上打破目前的制裁，实现与国际的对接，是未来最大的看点。

　　　第三，避免高估鲁哈尼当选带来的效应。毕竟伊朗最高领袖是哈梅内伊，而且鲁哈尼个人同哈梅内伊关系密切，两者有几十年的交情，后者许以鲁哈尼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要职。在伊朗，总统的角色有加码的迹象，特别是内贾德当政八年来，其个人风格一度将总统一职演变成伊朗国家的发言人，相反哈梅内伊更多退居幕后。但不可否认，哈梅内伊对伊朗国家的走向有最终决定权，伊朗在多大程度上能实现鲁哈尼承诺的愿景，首先取决于其与哈梅内伊能否构建良性的互动。另外，伊朗广义上的改革派和保守派之间在个人和机构上的现有布局，也成为鲁哈尼的施政空间大小的重要变量。

　　　第四，周边的因素。一个简单的类比是，缅甸自2011年开始的改革进程极大改善了该国在本地区乃至世界的处境，为缅甸实现经济革新创造了良好的国际环境。但即便鲁哈尼能够复制其前任拉夫桑贾尼和哈塔米的改革的路径，伊朗在中东的特殊地位——作为什叶派穆斯林与沙特为首的逊尼派穆斯林之间的明争暗斗，对叙利亚、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之间的支持，与以色列近乎不共戴天的关系，这些都决定了单凭伊朗自身内部的改变无法取得缅甸改革般立竿见影的作用。

　　　鉴于此，鲁哈尼的总统之路不会走得顺利，如果他顶着保守派压力改革国内的大胆倡议，由于地缘政治的原因无法得到国际社会及时的反馈，保守派可能进而加强其强硬立场。伊朗人民做出了他们的选择，球，暂时来到了国际社会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