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欧自贸为稳庄家地位

　　财新特派伦敦记者 张翃

　　八国集团（G8）峰会上，美国和欧盟宣布将正式启动“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合作伙伴”（TTIP）的谈判。占全球贸易额30%、全球GDP近一半的两大经济体携手，对世界经济格局的影响不容小视。中国尤其需要关注。

　　欧美之间的贸易壁垒本来就不高，平均关税水平只有3%-5%。TTIP的谈判，降低甚至取消关税是简单的部分，更重要的是降低非关税壁垒、提高双方市场的准入、开放政府采购，以及在监管规则方面实现相互兼容。

　　如果双方能做到这种“深度融合”，从理论上说，对美国人均GDP长期可能达到13.4%的促进作用，对欧盟各国的促进度则从3%到9.7%不等，德国贝塔斯曼（Bertelsmann）基金会经济研究中心的一份研究显示。这种“不花钱”的刺激措施正是经济衰颓的大西洋两岸目前亟需的。这也是TTIP得以启动的原因之一。

　　经济刺激 政治宣言

　　其实，在欧美之间建立自由贸易区，类似提议早在冷战期间的60年代和冷战结束后的90年代就有人提，却总是无法落实。过去无法启动的原因包括：担心对世界贸易组织（WTO）代表的多边贸易机制造成冲击。但多哈会谈破裂后，人们似乎已经对多边贸易机制失去了信心，结果是双边贸易谈判的层出不穷。欧盟2008年以来就已经与80多个国家开启了双边贸易谈判。

　　欧美之间的TTIP一旦达成，当然会是所有双边贸易机制之王。可以想见，这将意味着WTO被“打入冷宫”。欧盟智库布勒哲尔（Bruegel）高级研究员萨皮尔（André Sapir）在今年3月的一篇评论中就认为，WTO的两条腿——贸易自由化和规则制定，其中多边的贸易自由化这条腿几乎已经被架空，另一条规则制定的腿也难以独存。“WTO终不免沦为另一个国际劳工组织，在日内瓦湖边上对着美景，每年邀请各国部长来发表讲话，但什么重要决定也做不了。”

　　但欧美开启TTIP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应对新兴市场的崛起，特别是中国的挑战。负责研究美欧双边贸易投资协定可行性的“美国-欧盟就业与增长高级别工作小组”今年2月发布的最终报告中指出，谈判除了在欧美内部解决市场准入、监管协调和非关税壁垒的问题外，还应建立共同的规则来应对全球贸易的新挑战。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从报告列举的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与劳工标准、不利于自由竞争的政策（如对国有企业的补贴、对原材料出口的限制、本地化标准）等看，很明显，这些规则是制定给中国看的。

　　“来自中国的竞争挑战，更激励了欧洲和美国为其总值30万亿美元的跨大西洋市场发展共同的技术和监管标准，来确保西式的资本主义，而非中国国家资本主义，成为全球准则。”皮尤研究中心（Pew）的全球经济研究主管斯托克斯（Bruce Stokes）在今年2月的一份报告中写道。

　　因此，TTIP远不止是一个经济措施，它更是一个政治上的宣言。欧盟委员会贸易委员德古赫特(Karel de Gucht)在最近的一个会议上就说：“这事关西方自由世界在国际经济和政治事务中的份量。”

　　TTIP在促进欧美双边经贸往来的同时，也难免对欧美和第三国之间的经贸产生负面影响。据贝塔斯曼基金会的报告，若欧美之间的贸易和投资实现全面的一体化，可能令中国和美国的双边贸易减少33%以上。

 　 但这只是理论数字，世界其他国家或许不必多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副总裁朱民6月18日在伦敦回答财新记者提问时说，TTIP也会为世界创造新的机会。“贸易不再只是一个国家跟另一个国家之间，”他认为，在供应链全球化的情况下，欧美的贸易和投资加深也将令亚洲和拉丁美洲受益，“对于国际贸易我们需要有根本的概念性转变。”

　　谈判不易

　　欧美双方希望在本届欧盟委员会任期满，也就是 2014年10月之前完成谈判，从而使其在2015年之前生效。但TTIP的谈判并非水到渠成之易举。

　　尽管贸易和投资自由化符合欧美总体利益，但这涉及到欧盟的27个国家、美国50个州，各种监管机构和产业的利益分配。很能说明问题的是，谈判还没开始，法国政府就已经通过积极的活动，成功地要求将音像产业排除在自由化谈判之外。以本国电影和文化为傲的法国深怕好莱坞的洪水猛兽。有了法国开的先例，不能保证其他国家不会在谈判过程中为本国产业部门争取保护。欧盟智库布勒哲尔的萨皮尔也认为，在美欧双方都深受保护、贸易争端频发的农业部门可能会被自动排除在谈判之外。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主任尼布勒特（Robin Niblett）则指出，欧美在监管思路上有一些根本性的不同。比如转基因食品，欧盟采取的是预警性原则，即便没有证据表明转基因食品会危害人体健康，因此一直以来禁止从美国进口转基因食品。

　　欧洲在金融危机后对金融监管加码，准备在欧元区征收金融交易税，类似的监管规则在美国也很难推行。

　　此外，近来的“棱镜门”也彰显了欧美对个人隐私保护的监管标准之间的差异。

　　欧美双方能在监管规则的兼容性上有何突破，还没有定数。也因此，上述“高级工作小组”的报告中的建议也相当务实：欧美之间的全面协定应该是能够与时俱进的，应建立有利于未来进一步深化经济融合的机制。

　　据皮尤2月的调查，58%的美国民众赞成与欧盟进一步的贸易合作。在欧洲各国，支持率也相当高：意大利有将近三分之二民众、英国有65%、法国58%、德国57%。对于统一协调跨大西洋两岸的监管规定的呼声则更高，以上各国都在70%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