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实习记者 肖洋 单舟)镜头里的斯诺登戴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下巴上点点胡茬,面容消瘦,略显疲惫,看上去和一个刚刚熬夜写完程序的网络工程师没有什么两样。但这个29岁的中情局前雇员刚完成的不是什么电脑程序——斯诺登面对《卫报》记者在香港录下的这段十余分钟的视频,曝光了美国最高机密的“棱镜”监听计划,短短数日,美英深陷监听风波,全世界都争论起了隐私与网络安全的权衡。
斯诺登出生于北卡罗莱纳州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海岸警备队官员,母亲是马里兰州地方法庭办事员,姐姐则是一名律师。没有人想到一贯默默无闻的他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引人注目的泄密者。
即使在斯诺登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封面后,与他曾相识的人对他也记忆寥寥。“嗓门大,头发乱,喜欢玩电脑游戏,”这就是与斯诺登小学初高中同学三年半的甘森(Brad Gunson)对他的全部印象,而其他老师和同学甚至连这些也毫无记忆。
和许多叛逆的少年一样,斯诺登对正规校园生活并无好感。在他常逛的网络聊天室里,高中生斯诺登形容他的公立学校生活“痛苦不堪”。高二仅上了一半,斯诺登就从阿伦德尔高中(Arundel High School)退了学。这个腼腆瘦弱的男孩的兴趣似乎从来都不在真实世界的人际交往中,互联网才是他真正活跃的地带。
网络迷斯诺登
他痴迷电脑游戏,喜欢日本动漫,使用不同网名在数个聊天室和论坛里游走,混迹于游戏玩家、黑客及硬件改装者中。直到今天,斯诺登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极客”,她的女朋友透露给《华盛顿邮报》,自己每天的“使命”就是把斯诺登从房间里拽出来。
对于虚拟空间的热爱最终使得斯诺登开始对互联网进行更深入的了解。1999年,16岁的斯诺登开始在安妮•阿伦德尔社区学院修课,在接下来的六年里陆续学习了关于计算机的知识,最终成为微软认证的方案解决专家。
这一资格为他日后敲开中情局大门起到重要作用,但却并未立即在他的职业道路上显现作用。2004年,斯诺登选择加入美国陆军。他告诉《卫报》,自己报名特种部队培训项目,是想要“通过斗争,帮助将伊拉克人民从压迫之中拯救出来”。
斯诺登的陆军生涯在四个月后一场训练意外中戛然而止。摔断了双腿的他回到马里兰,于2005年在马里兰大学高级语言研究中心找到一份保安的工作。这份工作距离美国国家安全局(NSA)不过15英里的车程。也许是巧合,或许是命运的捉弄,斯诺登的命运从此和NSA密不可分。
间谍斯诺登
不足一年后,斯诺登实现了他个人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跳跃:由保安升级为持有安全许可的中情局(CIA)技术人员。这份工作不仅给他带来丰富的出差机会和六位数薪资,更让他接触到原先未曾涉及的机密文件。
优厚的待遇在工作初期为斯诺登带来不小的成就感。他在论坛上分享自己在日内瓦分支机构工作的种种好处,还称一份国务院的技术职位就是“世界旅行的机票”。“只要你拥有安全许可和特殊IT技能,你就能去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感谢上帝,战争让我有了用武之地。”他在一个网络论坛上写道。
但成就感带来的快乐并未持续太久。随着接触到的机密信息越来越多,斯诺登越来越为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不安。他告诉《卫报》,日内瓦的经历打破了他对政府运行机制的幻想。“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某个庞然大物的一分子,而这件东西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了它的益处。”
不安感没有随着时间消失。从小反对正统教育,痛恨压迫,在互联网打破界限连接世界的原创理念中成长起来的斯诺登并不是个不问世事的电脑高手。他对事件有自己独立的思考,更有一种与机构管制格格不入的反叛精神。他的父亲在福克斯电视台的采访中称自己的儿子是个“敏感、关注他人的深思者”。但这份思考给斯诺登带来的是祸是福却难以定论。
2009年,斯诺登离开中情局加入了NSA的一个私人外包公司,在其日本分支工作。尽管技能不断精进,他因工作而感到的压抑却不断增强。2010年起,斯诺登开始在论坛上质疑自己在工作中接触到的美国政府监听项目,对社会系统和政治发问。
“社会似乎发展出一种对令人毛骨悚然的势力的无条件顺从——我们究竟是沿着斜坡不断下滑的同时将情况矿控于掌中,随时可以停止,还是说政府无孔不入的隐秘行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掀起了事态的突变?”斯诺登在当年的一个网络论坛中反问道。
反抗者斯诺登
斯诺登的问题显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在暴露自己身份的视频里,斯诺登告诉《卫报》记者,“当你在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地方诉说,人们倾向于置若罔闻,继续做事。你说的越多,你遭受的忽视就越多——你更多地被告知这不是一个问题。”斯诺登面对镜头,声音隐含着冷静的愤怒。他曾希望奥巴马政府能做出异于布什政府的选择,却没想到“棱镜”项目被继续推进,监听计划有增无减。
思考许久的斯诺登最终决定:国家安全与隐私权间的权衡,应当由公众做出选择。
下定决心的斯诺登放弃了他在国安局外包商博咨艾伦工资12.2万美元年薪的工作,隐瞒父母和女友,以治疗癫痫的名义请了病假,独自一人携带四台包含美国政府最高机密文件的电脑来到香港,与自己自2013年1月起就展开联系的卫报记者进行了会面,揭开这场美国史上震荡最大的情报事件。
消息一出,美国国会成员斥他“叛国”,要求他受法律允许范围内最严重的惩罚。他的支持者们却称,他的行为带来了现代世界关于安全与隐私间的平衡亟待进行的一场讨论。外界对于他的争论不一,斯诺登却主动联系《南华早报》,澄清自己: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叛国者,只是一个美国公民。
他的父亲透过电视采访呼唤他回国。然而,作为一个“即使是上帝也不愿让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曾以能周游世界为荣、如斯看重自由与隐私的人,斯诺登的命运已被正在因叛国罪服刑的博伊斯(Christopher Boyce)预言:“不管怎样,他余生都不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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