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银行联盟难产

　　【名家/新秀】（财新专栏作家 张丹红）欧元危机错综复杂的一个原因是债务国和债权国同在一个货币联盟的屋檐下。债务国恨不能马上发行欧元区共同债券，杜绝金融市场对欧元的任何投机行为，并减轻自己的利息负担；整整一年前，德国总理默克尔却向国人做出保证：“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有共同债券。”在随后举行的欧盟峰会上，倒是没人敢提债券的事，可默克尔在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的三面夹攻下，不得不同意建立银行联盟。

　　一年来，南、北欧在银行联盟的筹建过程中也持针锋相对的立场。以法国为首的南欧国家主张越快越好，德国为核心的北欧国家则以“欲速则不达”为信条。

　　一般认为，银行联盟由三个支柱组成：统一的监管、银行解散机制和共同的存款担保基金。

　　第一个支柱已经确定，欧洲央行将从2014年年中开始对欧元区150家大银行进行监管。到时候，欧洲央行就像门诊医生。遇到小的病症，它可以为病人开处方。某银行一旦被无药可救，就得立即被送交“解散机制”。该机制负责处理银行的后事。

　　争论由此开始：欧盟委员会想自己成为银行的最后裁决机构，并将在近期内推出具体方案。德国坚决不同意这样的计划。贝伦贝格银行首席经济师施密丁( Holger Schmieding)在接受我采访时说：“我认为不需要一个欧盟委员会下属的银行解散机构。最理想的情况是成立一个独立的机构，或是各欧元国设立自己的处理银行机构，前提是遵守欧洲范围内的共同规则。”

　　德国政府已经发出威胁，如果欧盟不放弃自己作“法官”的计划，将上告欧洲法院。即使成立独立的机构，财长朔伊布勒也要求修改欧盟有关法律，这将意味着打持久战。

　　在如何处理破产银行的问题上，南、北欧之间也存在争议。德国坚持让银行股东和债权人付出代价，万不得已时才让纳税人兜底。南欧银行问题严重的国家则更倾向于让纳税人买单。相关的谈判于上周末破裂。本周三，欧盟财长将重新开谈。时间紧迫-——周四、周五的欧盟峰会计划就银行联盟做出决议。虽然银行联盟主要是欧元区的事情，但是有关欧洲金融市场的规则则必须由欧盟成员国共同制定。理论上说新规则也适用于所有欧盟国家，但由于英国不会轻易“就范”，欧盟可以将银行联盟的适用范围限于欧元区。

　　上周，德国刚刚在一个重要问题上做出让步：同意由欧洲稳定机制（ESM）在必要情况下直接重组银行资本。不过，柏林政府为此设定了很高的门槛：银行监管必须开始运行，银行所在国必须出20%的重组资金，可用资金的上限为600亿欧元（ESM总额为5000亿欧元）。德国著名经济学家奥特（Max Otte）对德国在此问题上的斤斤计较不以为然。他在接受我采访时说：“通过为资金设限来控制风险，这个思路是错误的。既然我们出钱，银行就应当归我们所有，ESM完全可以做一笔有利可图的生意。美国已经为我们做出了榜样。”

　　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后，华盛顿将一批银行国有化，为它们重组资金。目前美国政府出售了绝大部分银行份额，并大赚了一笔。现在，这些银行已恢复健康，为企业提供充足的贷款。

　　由于部分欧元国没有财力收购银行，因此美国式的解决方案意味着当时北欧国家必须出资解决南欧的银行问题，这对德国等国来说不可想像。同时，问题最严重的西班牙的央行极尽掩盖之能事使银行重组拖延至今。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担心欧洲正在形成僵尸银行。它们被欧洲央行支撑着，却没有能力为企业贷款。这也是欧洲经济提振不起来的原因之一。曼海姆欧洲经济研究中心主席福斯特称欧元区正面临“日本化”的威胁。

　　这使银行联盟成为当务之急。联盟的第三个支柱是共同的存款担保基金，目的是避免出现一家银行吃紧、其余银行发生挤兑的现象。德国对此坚决反对。经济学家奥特说：“那意味着德国纳税人第三次打开钱袋。”

　　作为德国银行的客户，纳税人已为德国的存款担保基金出了力。而且地方政府对储蓄银行有担保义务。一旦需要兑现此担保，纳税人要再次吐血。如果再成立欧元区的担保基金，德国纳税人便果真要第三次掏钱了。

　　有人建议将现有的各国担保基金联合起来，这如同将德国银行的资金充公，德国人就更不答应了。不过，贝伦贝格银行首席经济师施密丁认为，从长计议建立此基金还是很有必要的，资金来源可以是股市交易税。

　　银行联盟谈了一年，德国、法国无法克服分歧。两国达成的最低共识只够构建联盟三个支柱中的一个半。这样的瘸腿联盟对欧元起不到实质性的保护作用。德国似乎在搞拖延战术。施密丁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德国的立场是：在提供更多的担保之前必须确定规则，受困国也必须满足相应的条件。这是一条双行道。”

　　不过，他也承认，外界确实可以得出德国并不着急的印象。目前欧元区和金融市场都相对平静，德国不紧不慢的战略还行得通；一旦风波再起，柏林政府就不得不在巨大压力之下让银行联盟一蹴而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