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与穆尔西的短暂接触

　　【财新网】（记者 倪伟峰）2011年5月19日，我在英国牛津大学见到了后来的埃及总统、当时穆斯林兄弟会自由与正义党的创始人穆尔西博士（Dr. Mohammed Morsy）。那天，他受牛津大学著名的中东问题学者、穆兄会创始人后裔拉马丹（Tariq Ramadam）教授的邀请来牛津讲学，我和朋友扛着录影设备前往。（参见财新网此前报道“兄弟会是怎样的党？”）

　　演讲地点是在牛津大学Queen Elizabeth House的第三教室，晚上7点半开始。当时，穆尔西还是个并不起眼的人物。学校的海报上说，穆尔西博士演讲的主题是“伊斯兰运动和埃及未来的民主：穆斯林兄弟会视角”。

　　根据讲座内容简介，穆尔西会谈论新成立的自由与正义党的议程，该党和埃及民主运动的关系，其为未来竞选所做的准备，与埃及其他政治势力和其他伊斯兰团体的关系等。

　　我和念埃及学的朋友Marwan早早地就到了教室。教室面积不大，只有在后座零星坐着几名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侃，看面孔都是阿拉伯人。我和Marwan在教室里找到了正在调试话筒的组织者，问是否有机会和穆尔西博士单独做个采访。这位包着头巾的女生说，“你到隔壁的休息室去和穆尔西博士商量吧。”

　　我出了门，穆尔西也刚好跨出休息室，等拉马丹教授接他进演讲教室。那天他穿着件灰色的西装，戴副眼镜，大胡子，个子不高，和一年后被推上政治舞台并无差别。我上前和他说话，“穆尔西博士，我是中国财新传媒的记者，也是牛津大学的毕业生，我等下能否跟你做个采访？”

　　他和我握了手，说“等下再看时间吧？我演讲完了还要去伦敦，不知时间是否来得及。”说话的时候，他递给我了张名片，名片上的抬头是“教授”。这时，拉马丹教授也来了，学生们也坐满了教室。我说：“好吧，那等你演讲完了。”

　　我和Marwan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伸长了脖子听他讲演。之所以要伸长脖子，是因为他的英语并不易懂，且语速此起彼伏，并伴随着丰富的手势。“他不像个教授，倒像是个布道者。”我和一旁的同学Marwan说。Marwan笑笑，说：“确实。”

　　穆尔西边讲，台下的同学边举手想提问。他谈到了自己的背景，自由与正义党的愿景和对阿拉伯之春的一些看法。他具体说了什么我忘了，但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演讲后回答一名女生关于女性权益问题的提问后，台下的同学面面相觑。他的回答显然让听众感到失望。

　　穆尔西来牛津的前一个礼拜，自由与正义党刚刚注册，并在开罗举行了新闻发布会。轮到我提问了，我的问题是，穆斯林兄弟会在这次埃及革命中十分活跃，那自由与正义党是否有意向推荐候选人参选总统？穆尔西的回答是，此事正在商量之中，“在适当的时间我们会给外界一个答复。”我追问，那革命一开始，兄弟会不是说只是出于道义，而不涉及政治吗？他答，即便是参选总统，其目的也是更好地帮助埃及人。

　　接着我的问题，有同学问，如果自由与正义党候选人成为总统了，那一些涉及意识形态的冲突该如何解决？还有人提问，若基督徒与穆斯林结婚怎么处理？若有人想在公开市场出售猪肉，想要喝点小酒，更甚者女性想要参选总统，自由与正义党又如何看待？

　　和所有的政客一样，穆尔西的回答十分谨慎，庞大的概念多过生动的细节。但对于这些问题，他也许真的还没有答案。“我们现在还处于建党初级阶段，这些问题以后再研究。”他说。

　　一年后，当我从电视上看到穆尔西在埃及受到的各种挑战，“以后再研究”这句话始终在我耳边回响。这位悲剧性的人物，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好准备。他创办了自由与正义党，却无法回答一些最基本的问题；他的候选人参选总统，却突然被取消资格，一夜间自己成为焦点；他成为总统，在沾沾自喜自己的“合法性”时，又突然被赶下了台，他可能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2011年夏天卡扎菲被杀后，我找出穆尔西博士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给他家拨了电话，想询问他对卡扎菲之死的看法。那天晚上接电话的是他爱人，她说你稍等，等他祈祷完再打来。约莫半小时后我再次拨过去，和穆尔西通上了话。他说，我给你我们发言人的电话，你可以找他。我追着问他的看法，他重复着同样的回答。

　　后来的两年，我搬了几次家，但这张名片还一直留在我的本子里。今天再次找出来，试着又给他家拨了电话。然而，号码拨出后，即传来一阵噪音。埃及军方说，穆尔西已被其囚禁。

　　附：穆尔西名片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