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政府叫停奥数与升学挂钩政策失效

　　【财新网】（记者 任波）不到一年前，针对屡禁不止的奥数（所谓奥数，即奥林匹克数学考试的简称，由国际数学教育专家命题，出题范围超出了所有国家的义务教育水平，难度甚至超过大学入学考试——编者注）热，北京市委市政府曾发起了一场被当地媒体称为“史无前例”的封杀。但据财新记者了解，该政策到目前为止已成一纸空文。多所奥数班早已悄然复课，而若干“名校”不但2013年小升初择校多以奥数考试成绩为选拔标准，暑假前更提前进行奥数考试，从暑假后即将升入六年级的五年级小学生中提前选拔优质生源。

　　然而，对于应作为公共产品来提供的义务教育，此种考试完全与有关法律的规定相互背离。

　　6月30日，一场“奥数”考试悄然进行。仅通过小规模的熟人口耳相传和论坛发帖就引来数千急迫的家长和学生涌入考场。参加考试的是北京市海淀区将在明年即2014年“小升初”的五年级小学生。发起考试的则是设于海淀区被公认为北京市重点中学的101中学“占坑班”，目的是为该中学次年的初中入学选拔优质生源进行最后一次扩招。

　　在北京体育大学教学楼前挤满了送孩子前来参加101中学坑班扩招考试的家长。考试很低调，只在教学楼玻璃大门边贴一张不大的白纸，打印着小学生综合素质测试等字样。一位结束考试的5年级小学生低声告诉财新记者，所考内容全是奥数题，平时并没有学过，“大概能得20分”。

　　海淀区另一所“名校”-清华附中的占坑班早在三四月起就率先悄然启动针对本届五年级学生的两轮奥数考试，据多所培训学校透露，至五年级课程结束前已确定提前一年招录160名“优才班”新生的名单。

　　叫停奥数

　　北京2014年的小升初生源争夺战已经提前打响。学生一旦被占坑班录取，还要经过多轮补习培训和高比例的淘汰，最终能被录取者为数寥寥。

　　提前一年的招生并不算早。教育培训机构清华园集团副总裁闻风对财新记者透露，海淀区的“重点学校”的点招一般在小升初前一年的8月就已经开始，基本都在12月就完成第一轮考试，今年亦不会例外。一些“牛校”的动作甚至还要更早一些。考试的内容几乎均以奥数为主。“没有‘市重点’不考奥数的”，闻风说。

　　这显然让政府措辞严厉的禁奥令变成了一纸空文。就在2012年8月18日，北京市政府央视新闻频道一则全面声讨奥数培训的报道，引起北京市委市政府的重视，随即进行了专题研究并决定采取治理措施。北京市教委公布了四项措施，重申严禁将奥数成绩作为小升初条件，禁止学校的涉奥考试和招生以及公办学校与培训机构相关联的涉奥培训，并称将查处奥数竞赛和培训挂钩的入学行为。8月28日，北京市教委又紧急部署，即日叫停与升学挂钩的奥数竞赛培训。

　　奥数的叫停并非初次。其实早在2005年北京市教委就封杀了人气颇旺的奥数竞赛“迎春杯”，2011年又取缔了“希望杯”。2003年至2011年也先后三次表态要切断奥数与升学的关联。与往年相比，2012年的措施格外严厉。

　　叫停奥数考试的初衷，乃是因此种考试以应试为目标，不但变相增加小学生学习负担，更让《义务教育法》当中对于小升初应遵循“免试就近入学”的规定相抵触。

　　北京市城6区共有三十所学校负责人承诺不以奥数成绩评价学生，严控课程难度。此后，以海淀区为例，各小学展开了新一轮减负行动，不但减轻学生作业负担，一些学校的奥数班也纷纷关闭。开办多年，注重以奥数培训选拔学生的人大附中坑班“仁华学校”、101中学坑班“101培训部”等当时曾先后停课。

　　变相奥数班

　　但据财新记者了解，就在禁奥风暴之后的一个月左右，不少培训班又开门迎客。一位小学生告诉财新记者：“政府不让上奥数，现在学的是‘趣味数学’‘思维训练’，内容和以前一样。”而 “101培训部” “仁华学校”也分别于9月和10月经海淀区教委批准，更换了校名，从形式上与101中学和人大附中脱钩，更在内部发出了复课通知。前者更名为北京市海淀区金帆教育培训中心，后者的举办者由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培训中心变更为北京英才时代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人变更为人大附中网校负责人谢鸣钟，校名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仁才培训中心。清华附中的龙校、西城区的“老教协”“三帆”等资历深厚的知名奥数坑班也陆续复课。

　　据财新记者从多家培训机构处了解，根据学校的受欢迎程度，海淀区的中学自动分为三个梯队。按往年节奏，以人大附中为首的第一梯队早在小学生五年级阶段就招生完毕；暑假和六年级上学期成为第二梯队招生时间；到了按教委时间表开放招生的六年级下学期阶段，以较为优质的民办校和为首形成的第三梯队此时方才进场招生，各梯队的拾遗补缺和特长生等名额分配也基本在此阶段完成。在禁奥风暴猛烈的火力震慑下，部分学校的招生时间不过是略有推迟。

　　教育部此前宣布，2013年6月中旬起向全国派出10个检查组严查奥数班、占坑班（即部分公立学校的培训机构自办或与社会培训机构合办小学生学科培训班，从中选拔优秀小学生升入本校初中）和择校。北京市教委早在2012年8月即掀起新一轮禁奥风暴，声称将推进小升初入学办法改革，严禁奥数成绩与升学挂钩。

　　但严禁的口号之下，奥数考试却仍然暗流汹涌。自2006年中国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法》颁布实施起，初中招生录取已经全面废除了考试。根据法律规定的“免试就近入学”原则，各地应按户籍和居住地将学生分别划归对应的学区，学区内的小学生都可以参与教育部门组织的片区所属公立中学学位的电脑派位，也称大派位，根据学生所填志愿随机分配录取名额，这也是多地政府认可的主流招录模式。

　　事实上，上述力图实现教育公平的法律规定，为了尽可能将义务教育阶段教育资源均衡配置的设计“免试就近入学”规定，在实际操作中彻底变形

　　学校为何对奥数情有独钟？闻风认为，皆因凭考试进入理想的中学是大多数既无权也无钱的家长所唯一能够把握的途径；对于所谓牛校们来说，奥数正是一种符合中国应试教育要求的“完美”选拔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