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S&ED——不悲观 不乐观

　　财新记者 张远岸

    不打领带的“习奥会”刚结束一个月，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S&ED）再次将中美关系拉到全球的聚光灯下。

　　在本轮S&ED上，即将出现四张新面孔。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国务委员杨洁篪将作为习近平主席特别代表，同奥巴马总统特别代表国务卿克里、财政部长雅各布·卢共同分别主持经济对话和战略对话。国务院副总理刘延东继续担任人文交流高层磋商中方主席。

　　中方的新面孔值得琢磨。从2009年至2012年的四轮对话，经济对话一直由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与时任美国财长盖特纳主持；战略对话则由时任国务委员戴秉国和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主持。在中国实现领导层更替后，通过选择被海内外舆论公认为“改革派”的汪洋主持经济对话，中方在向外界透露其愿意推动经济改革的意愿；而杨洁篪作为前驻美大使和外长，熟稔中美事务，也是领衔战略对话的不二人选。

　　在美国一边，克里作为外交界的“老人”，虽然中美关系不是其长项和关注重心，但多年的参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经历，使他对两国关系对美国外交政策目标实现的把握谙熟于心。虽然财长雅各布·卢为国际社会所不了解，但其作为奥巴马总统经济团队核心成员，如何利用中美经贸关系帮助美国经济复苏也是其任内应有之义。毕竟，中国目前是美国增长最快的出口市场，而美国是仅次于欧盟的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

　　此外，美国也期望在此次对话中了解中国政府经济改革的时间表及方式。目前外界普遍预期中国转向消费驱动型经济、摆脱对投资高度依赖的经济改革要等到今年秋季，不过中国央行6月对“钱荒”的处理已被普遍解读为改革的积极信号。

　　从时间上来说，本轮S&ED颇有“趁热打铁”的意味。习近平于6月7日至8日在美国加州安纳伯格庄园“阳光之乡”会晤美国总统奥巴马。这样不寻常的会晤凸显出双方对大国关系的重视。

　　在最高领导层的助力之下，加上两国最近在应对朝核、气候变化上出现的一系列合作的积极势头，也有助于本轮S&ED的结果乐观可期。而更有助于中美实现合作前景的关键，来自国内一些观察人士对中美关系的认识。在他们看来，中国的对外关系可以简单划分成对美关系和与其他国家关系。如果对美关系搞不好，中国也很难搞好同其他国家的关系，特别鉴于中国周边遍布美国的盟友和伙伴。这种认知一定程度上使得中美关系不会剑走偏锋，总是在面临失控前及时掉转方向。

　　不过，正如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在《人民日报》上撰文指出，“一次成功的会晤并不能解决中美之间存在的所有问题。元首会晤之后，两国关系的发展道路也不会是一片坦途”。

　　这点在经济对话框架下尤为突出。比如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在《华尔街日报》撰文指出，“一些中国人纳闷，在美国积极努力扩大就业之际，中国在美国的企业投资为何一次次地遇挫。美国为何一再拿中美贸易失衡说事，而拒绝取消对输华高科技产品的管制？”

　　这诸多疑问，实际是中美经贸关系之间的老问题——市场准入壁垒、高科技出口管控、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等。就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美方在2009年曾宣布，将通过中美商贸联委会以一种合作的方式迅速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但四年过去，迄今未见。

　　老问题不断，新问题层出。最惹眼者莫过网络安全问题，双方在“传统搜集情报工作”和“网络经济间谍活动”的区别上打起了口水战。在美方看来，尽管每个国家都会试图搜集政治及军事机密，但中国是以政府或军方为后台，通过黑客窃取商业机密，再转交给中国国有企业。美方计划在此次对话中再次向中国施压。而在中国看来，美国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并要求美方澄清披露出美国大量攻击中国网络的“斯诺登事件”。由此，不难想象，此次S&ED，双方围绕这一最新争端，难免陷入各说各话的局面。

　　而在战略领域，尽管两国都宣称“以太平洋之大足以容纳中美”，但围绕南海的自由航行、中国与一些邻国的领土争端，远至叙利亚，中美之间面临着所谓“主权至上”和“全球治理”的PK。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教授沈大伟（David Shambaugh）在新著中将中国视作“不完全大国”。在他看来，中国对参与国际事务仍旧举棋不定，仍旧专心于国内的发展及领土利益的捍卫，“中国没有兴趣处理全球治理中的问题，除非实在这些问题影响其国内利益的时候”。因此，在美国奉为圭臬的全球治理方面，中国是“温和的修正主义者”。

　　在传统国际关系理论中，所谓“守成大国”和“修正大国”之间零和博弈乃至必有一战的论调长盛不衰。尽管在全球化的今天，在中美如此紧密的经济、人文纽带下，很难想象中美关系会重蹈“大国悲剧”的覆辙。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中国的快速发展，以及以整套围绕崛起所构建的制度框架的日渐成型，中美间的良性竞争关系有着向不那么乐观方向发展的趋势，竞合关系中的竞争性一面日渐突出。由此，我们对本轮S&ED在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方面的成效存有疑问。但无论如何，接触对话总比对抗对立好。也许，正如识者所知，中美关系好不到哪里去，也坏不到哪里去。不悲观、不乐观，也许是对现状认知的最好解读。

英文相关报道参见：http://english.caixin.com/2013-07-10/1005540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