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诚不易

　　财新记者 张远岸

　　中国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超级强国（superpower）。这一论断源自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全球39个国家进行的一项最新民意调查。看到这条新闻，有人振奋，有人怀疑。

　　该调查显示，包括中美两国在内的39个国家或地区中，有23个国家有多数民众认为中国已经或终将取代美国成为世界头号超级强国。

　　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头号超级强国了吗？恐怕还没有。在军事方面，目前美国有11艘航母，而中国只有一艘航母“辽宁号”，而且还是训练舰，距离实战还有相当一段路。根据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4月公布的数据，2012年美国军费开支下降6%至6820亿美元，这是自1991年苏联解体以来，美国军费开支占比首次低于世界军费开支的40%。与此同时，中国军费开支增长了7.8%至约1700亿美元。即便如此，美国军费开支仍约为中国军费开支的4倍。

　　就国际影响力而言，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教授沈大伟（David Shambaugh）在新著中将中国视作“不完全大国”。在他看来，中国对参与国际事务仍旧举棋不定，仍旧专心于国内的发展及领土利益的捍卫，“中国没有兴趣处理全球治理中的问题，除非实在这些问题影响其国内利益的时候”。因此，在美国奉为圭臬的全球治理方面，中国是“温和的修正主义者”。

　　沈大伟发现中国并不具备对于国际事件的影响力，或者对其他国家行为产生直接影响的能力。在他看来，至多可以说中国是一个被动的大国，一种孤立的、困惑的大国。

　　今年5月英国BBC在全球做了一份民意调查，邀请受访者对16个国家及欧盟在世界中的影响力为正面还是负面进行评价。德国形象最佳，59%的受访者认为其在世界中有正面影响力，只有15%认为有负面影响力。42%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在世界中有正面影响，39%认为有负面影响。美国形象略佳，认为其有正面影响和负面影响的比例分别为45%和34%。

　　这从邻国对中国的态度中也可窥见一斑。调查显示，更多日本、菲律宾和韩国民众对美国有好感，中国与邻国的领土纠纷显然影响了邻国民众对中国的感情。在日本受访者中，69%对美国有好感，只有5%对中国有好感。而如果无法在中长期摆脱与邻不睦的局面，甚至滑入冲突的泥沼，从根本上不利于中国的和平发展，进而牵制中华民族复兴的速度。

　　此外，在38个受访国家（不包括中国）中，有26个国家的多数受访者认为，中国在国际事务中采取单边行动。对中国政府在做外交政策决定时不考虑他国利益的这种担忧，在亚太地区（日本89%，韩国79%，澳大利亚79%）和欧洲（西班牙85%，意大利83%，法国83%，英国82%）尤为强烈。

　　根据调查，在所有地区中，只有在中东有更多民众对中国抱有好感。非洲和拉美是对中国最有好感的两个大陆，但对美国有好感的人数仍然更多。在非洲和拉美，中国虽然投入了大量援助和投资，却存在软实力赤字问题。调查显示，在软实力各方面，包括科技、音乐、经商方式、理念传播上，中国均逊于美国。

　　不可否认，近年来伴随中国企业“走出去”的背景，“软实力”外交也为决策层所重视，孔子学院的雨后春笋、文化交流的方兴未艾、人才培养的如火如荼，均是中国软实力不断向海外投射的明证。但“软实力”的经营，不可能做到“毕其功于一役”，往往需要的是“润物细无声”的细腻，而非“疾风暴雨式”的突破，需假以经年。

　　此外，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ECFR）中国与亚洲项目主任顾德明（Francois Godement）指出，目前中国既不处在任何多边体系的中心，也缺乏任何单一的重要盟友。“中国必须不断打造所谓的利益共同体（coalition of interests）——有时候与新兴经济体联盟，有时与发展中国家联盟，但越来越多与它在政治模式上所排斥的发达工业社会合作。

　　相反，美国自冷战结束后，致力于打造基于共同价值观的意愿共同体（coalition of willing）。相较成员不断演变和波动的利益共同体，美国打造的意愿共同体似乎更加牢固。比如，冷战后，美国多次组成意愿共同体进行国际干预，而其中的成员构成相对稳定。

　　那么，也就只有在经济方面，中国成为世界超级强国看上去指日可待。根据调查，约有41%的受访者认为美国是世界经济领导者，较2008年下降了6个百分点。而现在认为中国是世界经济领导者的比例达34%，比五年前高了14个百分点。

　　《经济学人》2012年时预测未来十年认为，中美的GDP平均增速分别为7.75%和2.5%，通胀率分别为4%和1.5%，人民币每年贬值3%。综合考虑这些变量，中国将在2018年超过美国。如果在其他假设不变的情况下，中国的实际增长率低于平均值而只有5%，中国将到2021年超越美国。

　　中国何时能在经济上赶超美国取决于中国增长模式的改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7月17日在最新一份针对中国经济发展的年度报告中，“以空前的紧迫感”指出，中国现有的严重依赖海外出口与基础设施投资拉动的增长模式已难以维系。如果不能迅速改革，2018年后中国GDP年增幅将降至4%，2030年人均GDP将依然只有美国同期水平的四分之一。

　　中国是否能成为超级强国，何时能成为超级强国，取决于中国是否及何时能成为一个“完全大国”。在此之前，下结论为时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