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江：媒体应谨慎报道李某某案

　　【财新网】（实习记者 霍冰一）李某某涉嫌强奸案引起的舆论喧嚣还在升温，在案件即将进入法院审判之际，舆论和媒体报道应如何避免干扰司法，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展江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认为，法院判决之前，媒体不应在进行“定罪型报道”。

　　自李某某等五人涉嫌轮奸被刑拘和逮捕后，此案即引起引起舆论聚焦，喧嚣不止。围绕李某某未成年人的身份以及其余四人的家庭背景等，曾有各种传闻。李某某的姓名、照片等信息被公之于众，引起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的质疑，而舆论也质疑因为李家的“权势”，此案处理可能存在不公。

　　随着舆论，特别是媒体的大量介入，李家及受害人杨某两方也分别委托律师不断“放风”，就案件一些事实细节展开激辩，在舆论场中交锋。新近的一个话题是，7月28日，李家家庭法律顾问兰和律师在新浪微博上发表声明称，李某某之母梦鸽将向法庭提交申请，要求公开审理此案。依法律规定，该案不应公开审理，李家此举也被解读为“打悲情牌”。

　　而在此前，有网友于新浪微博曝光“李某某案新版内幕”，后有媒体分路探访，称新版内幕诸多细节得到核实。对这一所谓“新版内幕”，杨某的律师认为具有“合理性”，不过李家做出了否认。

　　案件审判在即，目前是否存在“媒体审判”“舆论审判”，是否会干扰司法处理，这引起了关注。在案件审理及诉讼过程中，媒体的报道与评论是否会影响司法公正，展江就此接受了财新记者采访，他认为媒体不应在法院判决之前进行“定罪型报道”。

　　展江教授说，“媒体审判”概念源自西方，指新闻媒体在诉讼过程中，为了影响司法审判的结果而发表的报道和评论。“媒体审判”是一个负面的术语，意指媒体本来不该干预司法，它是对媒体越界行为的严厉谴责。

　　展江引述说，1949年，英国《每日镜报》在法庭审理之前，以“吸血鬼被抓”的醒目标题，报道一宗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这违反了无罪推定原则，即“未经法院宣告，人和人不得被确定有罪”。法院后来判处《每日镜报》罚款，总编辑博拉姆入狱三年。这是英国媒体人在和平时期因职务行为获罪的最后一例。法院的判决虽然有过严之嫌，但说明法院坚决维护其审判权不容侵犯。

　　对于中国是否存在“媒体审判”，业界和学界观点不一，大致有三种观点：有人认为，中国存在“媒体审判”，并且有升级的苗头，即媒体只依据部分事实，进行未审先判；有人认为，如果法官保持专业、法院保持独立，媒体再喧嚣，司法公正也不会被影响，所以“媒体审判”在中国是个伪命题；还有观点认为，媒体审判在中国一定范围内存在，但并不能简单地一概而论。

　　展江认为，后两种观点比较符合中国的现状。他指出，近年来伴随着中国媒体法制报道和评论的发展，“媒体审判”的情形确实存在。一些案件进入司法阶段后，部分媒体习惯于因猜测不当、缺乏法律知识而进行有罪推定，“如称对方为‘黑老大’、‘黑社会’等都是带有定罪意味的言论”。

　　展江举例说，他在7月28日发出一条微博：“如何评价庭审前夕《××时报》根据‘解密哥’微博发出‘李某某案新版内幕’的报道《李某某涉轮奸案全程案情曝光 诸多细节获核实》？我不敢下定论，但我认为《××时报》不慎重：报道虽多次引用，但两次用词‘兽性大发’，一次‘禽兽’，说辩护律师拖时间拖案子‘可以挣李家更多的钱，争取更多的曝光率’。”

　　展江认为，就中国目前的司法环境而言，司法直接受媒体影响的可能性不是特别大。他比较赞同周泽律师的观点，即中国司法权力的配置及其运行存在问题，司法往往不能独立行使审判权，易受权力的不当干预和控制，对于一个具体案件而言，即使没有媒体的报道和舆论关注，也难以保证审判的公正。一定程度上，有媒体对司法干扰的情况，但根本上的影响还是来自权力，来自一些不懂法、不守法的地方官员的干预。

　　就媒体在报道司法案件时应遵循的原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法律顾问、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徐迅曾提出十大自律原则，又称“徐十条”，即：（1）案件判决前不做定罪、定性报道；（2）对当事人正当行使权利的言行不做倾向性评论；（3）对案件涉及的未成年人、妇女、老人和残疾人等的权益予以特别关切；（4）不宜详细报道涉及国家机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案情；（5）不对法庭审判活动暗访；（6）不做诉讼一方的代言人；（7）评论一般在判决后进行；（8）判决前发表质疑和批评限于违反诉讼程序的行为；（9）批评性评论应避免针对法官个人的品行学识；（10）不在自己的媒体上发表自己涉诉的报道和评论。

　　展江认为，在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以后、到法院判决之前，媒体应保持适当的克制，甚至是必要的沉默。如报道，应仅就法律程序和当事各方的相关言行据实报道，避免媒体自身的倾向性。

　　以李某某案为例，展江认为，在未得到警方、检方法院的官方消息之前，媒体应保持适度的沉默，可对各当事方的言行进行报道，但不应自己主动调查乃至“创造”案情事实，“因为媒体的调查不准的可能性，这很容易误导读者”。而对于法院来说，在审判阶段并没有回应媒体的义务，“法院最大的回应就是将来的判决”。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情况更加复杂。过去的原则和规范如何适用于互联网，特别是随着新媒体的出现，如何形成相关的规则以及职业规范，还有待实践的发展。

　　针对事件双方代理律师不断利用媒体发布信息的现象，展江认为，不宜扣帽子说“过度炒作”。他指出，律师是要为当事人服务的，只要法律不禁止，警方和法院不干预，就可以说话。事实到底如何，有待司法过程的调查，李某某等人有没有犯罪，理论上说还是法官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