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副行长：需要欧元债券

　　财新记者 李增新 骆雅洁 胡文燕

　　2013年的欧洲不再命悬一线，但依然不太平静。意大利、葡萄牙政局变化，希腊可能需要新一轮的减债违约；9月的德国大选虽然没有太多悬念，但默克尔一直以来不愿在欧元区的整合进程中更多发挥领导力，成为欧洲机制“重建”的一大拖累。对将来不确定性的疑虑影响到今天的市场情绪，欧元区复苏仍然看不到希望。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有哪些障碍需要铲除？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副行长、首席财务官舍佩尔斯（Manfred Schepers）有他的看法。

　　财新记者：你怎么看欧债危机？是不是最紧急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舍佩尔斯：欧洲危机已经缓和多了。表现在两方面，从银行危机方面来讲，我们正逐步建立起欧元区银行业联盟，缺憾是步伐较慢。这是一场政治和心理拉锯战，因为这意味着各国政府需把一部分银行监督权和裁决权交给欧盟行使，这部分工作我们正在进行。从国家方面讲，风险确实比较大，比如爱尔兰和葡萄牙的经济危机已经部分解决，而希腊由此造成的损失特别大。欧洲央行推出了直接货币交易（OMT），意味着欧洲央行会像美国、英国、日本央行那样“不惜一切代价”，避免欧元区的崩溃。

　　同时我们看到很多不确定因素，南欧国家的税率高于北欧国家，不仅是政府借债利率低，他们的企业贷款利率也低。所以说这是一个顺周期的资源错配——南欧公共和私有部门的税率总是高于北欧。经济表现的不同，也具有近似周期性的特点。经济数据定期公布，人们对欧洲经济恶化一目了然：高失业率，中小企业融资难等。当然也有其他令人宽心的数据，比如银行的偿付能力比较稳定。但是在实体经济中，关系到中小企业和就业问题，我们的情况依然很糟糕。

　　财新记者：关于欧元区有很多建议和计划，比如银行联盟，有哪些你认为可以根本解决欧元区危机的？

　　舍佩尔斯：我认为在欧洲经济表现和在资金市场层面，有个非常重要的指标，人们对它的关注不够。那就是欧元区市场的首次公开募股（IPO），现在正处于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最低点。这是投资信心低的一个重要指标，意味着人们不愿在新公司投资上冒险，同时公司自己也不愿冒险搞投资。这很正常，虽然银行联盟和欧洲央行努力降低风险，但风险仍然是确实存在的。只要风险存在，投资者信心就低，人们就不会开新工厂，就没有资本形成。如此一来经济走势会一直低迷。应当让人们意识到，去除风险。

　　财新记者：怎样才能去除风险？现在做的还欠缺什么？

　　舍佩尔斯：第一步便是建立欧洲银行联盟。我们谈的银行联盟其实是个统一救助、统一监管机构,但并不需要统一保证金，因为这有可能产生坏账堆积。欧洲的发展方向是建立统一的欧洲债券。但我们不具备此项。这些措施使我们更靠近欧洲共享机制。这其实是一个政治过程。我有信心，随着时间可以达成这一步。否则，欧洲经济依旧惨淡，进而增加了政治不稳定性。这样一来，风险太高。应当致力于增加所有欧盟国家，无论是意大利还是波兰，共同对抗风险的信心。到时人们愿意在荷兰投资就去荷兰，如果意大利便宜，便去投资意大利。而现在即使投资意大利更实惠，也没人投资，因为人们担心太多不可预见的风险。

　　当然，像“统一存款保险制度”一样，“欧元债券”在欧洲也是敏感词，一提起来就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反对。但现在需要一种财政转移工具，消除不确定性，欧元债券是唯一出路。这次危机已经证明了，各国政治领导人完全可以避免使用这些词语，但却实质上在做这样的事。比如欧洲央行的OMT，就是一项创新。未来，统一银行业联盟、财政联盟都是必须的，欧元债券也是如此。

　　财新记者：你觉得在未来会变得更容易吗？

　　舍佩尔斯：需要有这样的工具。我认为需要财政联盟，还要有让欧盟各国可以互相合作的大量的政策。如果你把欧洲看成一个整体，那么就将会吸引更多投资。现在让欧洲内部分裂的原因主要是GDP、居民存储水平以及权利都不同。这些问题都是内部的，但非常重要。他们使欧洲无法凝聚起来，所以财政联盟下一步就是要解决这些内部问题，让市场稳定下来。

　　财新记者：你提到了美国和日本，你觉得现在日本的经济政策能够让日本走出已经持续20年的经济衰退吗？

　　舍佩尔斯：这是要视情况而定的, 我们还没有谈到这两个国家是否已经到了这个时期了。在日本，有一些手段是可以保证现在所取得的成绩,并且能稳定一段时间。在欧洲，我们并没有这个能力去做这些事情，因为欧洲央行没有发行欧洲债券的能力。不过问题的关键还不在这里，在于是否能够让经济稳定。如果央行能够在不买政府债券或增发货币的情况下让经济稳定下来，那就很好了。但这也不是央行在我们这一代该做的事情。

　　记者点评：舍佩尔斯属于支持欧洲进一步一体化的一派。从IPO数量达到低谷的现象，他认为企业和投资者均对未来持悲观态度，一个重要原因是欧元区各国仍然充满不确定性，不同国家间的风险要素、融资成本不同带来混乱，很大程度上源于统一的银行业监管、担保制度、财政转移支付体系仍然没有确立。既然欧元区统一货币、分散财政的结构无法实现稳定，那就必须向前迈进一步，最终也许要成为“欧洲合众国”。这个想法不受欢迎，却是绕不过去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