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大联合政府的风险

　　【财新网】（专栏作家 贺安卓）大联合政府，即意识形态相左的两个最大政党共同组成一个政府，因其中任何一方都不足以形成占据优势的议会多数席位。这种执政形式通常很受市场参与者欢迎。

　　由于在选民中拥有更为广泛的民意基础，所以这种大联合政府实施艰难痛苦的改革时相对更为容易。或许这在短期内没错，但是长期看来，大联合政府形式却有很大漏洞，最终或将动摇政府的执政根基及其稳定性，极端情况下甚至会破坏一国的民主进程。

　　目前在欧元区有六个国家已经由或者即将由大联合政府执政，分别是奥地利、德国、意大利、爱尔兰、希腊和荷兰，另有四个国家的政府由于不少于四个政党联合执政，它们是比利时、芬兰、斯洛伐克以及斯洛文尼亚。在意大利，由于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所在政党的部长们提出辞职，其大联合政府似乎刚刚解体。在德国，艰难的组建联合政府的谈判正在进行中。在奥地利，目前的大联合政府虽然刚刚获得连任，但却在上周末的大选中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在希腊，目前的大联合政府仅仅以五个席位的微弱优势获胜。

　　上述四个故事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证明了大联合政府执政的危险。这可以归结为一个事实，即政治像大自然一样，厌恶真空。如果传统上敌对的政党组成一个大联合政府，则给反政府一方造成真空。这个空档或许会被联盟中的一方（通常是较弱势的一方）填充，届时这一方将不再可靠并在政府内部制造反对力量，或者，也有可能由外部、新的以及更为极端的反对党来填充。意大利和德国属于第一种情况，虽然各自形式不同，而奥地利和希腊则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在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在面临可能失去参议院席位、并且因此至少面临软禁的刑罚时，要求他所在政党的五个部长辞去政府职位，从而制造了一场政治危机。虽然本届意大利联合政府从来不被认为是稳定的，但其主要任务却很重要——改革选举法，以确保将来会有更稳定的多数派来当政。贝卢斯科尼近期的举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破坏了这一宗旨，虽然我们仍认为选举改革前没有必要再进行新的大选，因为现任总理恩里科•莱塔（Enrico Letta）可以依靠贝卢斯科尼政党的反对者（目前这个人数在增加），以及毕普•格里洛（BeppeGrillo）领导下的五星运动成员来建立新的多数派。

　　在德国，默克尔在两周前的大选中以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是结果却也喜忧参半。她领导的联盟党——基督教民主联盟（CDU）-基督教社会联盟（CSU）离议会绝对多数还差5个席位，而她传统的联盟伙伴自由民主党甚至未能获得进入议会的足够选票。因此联盟党与社会民主党的大联盟执政是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乍一看，这并不足为奇，因为早在2005年至2009年默克尔当政之时德国就是大联合政府执政。但是，2005年的联盟协定双方地位是平等的，当时社民党与联盟党选票几乎持平。而这次联盟党占据了明显优势而社民党处于劣势，这意味着后者将要求对方做出最大的让步来加入联合政府。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不少社民党成员仍对上一次组建大联合政府后给其选举表现带来的巨大破坏而耿耿于怀，因而反对任何形式的联合执政。

　　在奥地利，目前的大联合政府由社会民主党（中左）以及奥地利人民党（中右）组成，虽然现在仍占有55%的多数票，但是自上次大选以来已经输给极右政党14个百分点。同样极端势力的崛起在芬兰也已经出现，极右政党“正统芬兰人党”在上次议会选举中得到了15个百分点，赢得所有选票的19%。而在希腊，极左政党“左翼联盟”得到12个百分点从而赢得17%的总票数，更不用说新纳粹政党金色黎明党赢得的7个百分点（此前为零）。

　　尽管在短期或许稳定，但是大联合政府执政违背了许多选民想要在必要时“惩治”现任政府的意愿，因此长期而言可能导致更加不稳定的政治环境。话虽如此，看一下目前美国政府的“停摆”僵局，两个主要的竞争党派都不愿妥协也会造成伤害。鉴于此，我们希望丘吉尔的著名格言“民主是最坏的政府形式，除了那些被一次次试验过的政府形式之外”在未来仍是正确的。

　　作者贺安卓（Andreas Höfert）系瑞银财富管理首席经济学家，欧洲区首席投资官

　　（财新实习记者 杜艳菲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