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之疾在于急

　　【战胜市场】（财新专栏作家 唐黎明）近日，云南省委书记秦光荣在一个座谈会上，罕见地痛批昆明城建规划存在的问题。云南媒体公布了讲话原文，“反思问题”的内容多达3000字左右，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调研座谈会上，他对昆明城建规划提出存在的六大问题：作为城市发展内核的历史文脉被割裂、城市原有的大山大水空间格局被破坏、城市的人文之湖滇池受到严重污染、城市的街区和建筑风格没有特色缺乏个性、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缺乏统筹规划、城市的管理缺乏文化视野和战略眼光。

　　客观地说，昆明城市建设存在的问题，代表了中国许多城市建设的现状：大拆大建，破坏历史文脉，城市原有的山水肌理被破坏，河流受到严重污染，城市的面貌越来越千城一面缺乏特色……只是这些问题，由一个省委书记点名痛批，在国内尚不多见。在安邦（ANBOUND）看来，昆明的城市之疾，在于太着急，在于速度太快。

　　正如安邦（ANBOUND）首席研究员陈功在《速度是一种奢华》一文中严厉指出的那样，“中国是一个速度社会！城市化讲究的也是速度，既然城市化可以创造奇迹，允许某些人创造梦想，那么追求城市化的速度，也就在所必然了。”每一个城市都急切地想展现自身的繁荣丰盛，每一个官员都想在三五年之内短平快的出政绩……国土局、住建局、规划局、环保局，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个部门都在上面挥洒施政要领，激扬文字，动员号令，挥斥方遒，领导们的宏图壮志，变成了一栋栋高楼大厦，和各色看得见的政绩风景，城市沦为了一个舞台，至于带来的问题，欠下的债务，WHO CARE，就让下一任去解决吧！

　　然而，正是这种急功近利大跃进式的城市建设，带来了许多问题：只注重城市表面形象的改变，不注重城市文化的传承；大拆真文物，大修假古董；一任领导，一任规划；道路被频繁的开挖，缺乏统筹规划；只重建设不重管理，只看短期面貌不重长期发展……所有这些问题和毛病，追根究底，都是速度惹的祸。

　　昆明拥有1000多年的城市建设史，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这水就是滇池之水。昆明被称作春城，除了高海拔低纬度、受暖湿气流影响等的原因之外，滇池居功至伟，滇池水就好像一个天然的大空调随时在调节着昆明的气候，对于城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长期以来，滇池并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和保护。历史上多次泄水得田、围海造田，致使原本的水乡泽国不复存在。上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大修水利，数万人用西山上的石头筑起高高的防波堤，从滇池身上强行剥离了几十平方公里水面，导致湖面和水体迅速变小，滇池的蓄水功能大大降低，自然降解能力也减弱，随着城市化的突飞猛进，昆明现在发生内涝，水污染越来越严重，就是可以预见的事了。大跃进，要的就是大干快上的速度，这样的速度带来的后果，昆明现在仍然难以承受。

　　20世纪80年代以后，滇池周边建起了许多工厂和民居，生产污水和生活污水直接排往湖里，导致水质急剧恶化，随后的时间里，滇池走上了专注治污十余年的道路。然而，成效却不佳。究其原因，滇池的治理，缺乏长效规划，主政者一换，治理政策就可能调整。早些年，为了保护滇池，昆明市滇池管理局拆除滇池周边村庄，让村民搬迁，计划建成十几个湿地公园。村子早就拆了，治理目标依然遥遥无期。主政者的思路频繁改变，自然离原有的目标越来越远。这，显然是另一种速度惹的祸。

　　城市的发展，自有其生长逻辑和发展机理，不可能一蹴而就。昆明之疾，不过是中国城市发展病痛的一个缩影，它的问题，值得许多城市管理者参考反省。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更需要决策者沉下心来，放慢脚步，大跃进式的城市建设，只会带来更大的问题。

　　作者为安邦（ANBOUND）城市问题研究组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