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求信任”与政商关系

　　财新记者 高昱

　　10月31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中南海主持召开了自就任总理以来由专家学者和企业家代表参加的第三次经济形势座谈会。新华社很有画面感地报道了马云和总理的对话：轮到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发言，他的建议直来直去：“中国经济的信心很大程度上来自企业家的信心，而企业家特别是民营企业家希望得到政府更多的信任。”李克强的回应则坚定温暖：“今天把你请来座谈，就代表着我们的信任。对民营企业家，政府不仅信任，还要依靠！”

　　一问一答之间，可以看到新一届政府对于民营企业的关切和期许，也让业界对民企营商环境增强了信心。不过从马云类似“亲，给点儿信任吧”的姿态上看，微观现实尚难言乐观。

　　政商关系，自改革开放以来就不是个简单问题。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国门初开，震撼于内外差距，不要说外商，一个香港生意人都能在中国官员面前横着走；90年代，举国汲汲于招商引资，洗脚上田的民营企业家也成为各地政府的座上宾；然而新世纪以来，入世带动中国经济腾飞。一方面，一些官员有了挑肥拣瘦的自信，发现自己手中握有的权力资源如此稀缺，即使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市场”中，也可以轻易决定商品要素价格，政商关系的重心再度转换。另一方面，近十年来，官商勾结的剧目不断上演，不法商人依附于腐败官员，甚至甘做官员的钱袋子、白手套，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企业家的集体形象。纪检部门查案，也往往从拿下某个民营企业家为突破口。

　　因此，马云的问题应当说表达了一代企业家的心声，政府和企业的关系、政府官员和企业家的关系尺度在哪里，在当前已是一个越来越严重的问题：太近了，有可能跟着腐败官员的落马一同倾覆，如徐明与薄熙来之属；太远了，挣点辛苦钱可以，想做大，就不可避免要与手中掌握大量资源和规则裁量权的政府官员打交道。

　　对于政商关系，马云曾打过一个著名的比喻，“谈恋爱不结婚”。这个比喻太完美了，以至于它根本不可能在凡间成为现实。男女关系中再高明的玩暧昧的高手，谈恋爱时间久了还不答应结婚，都会被称作欺骗感情。所以，跟权势者玩“谈恋爱不结婚”的感情游戏的企业家们，真能一直玩下去吗？贪官们说好，那就不结婚，但得发生实质性行为，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最近两年，借政商勾结攫财的“白手套”曝光不少，民企引进国资戴上“红帽子”的案例也日多，这种进化或许可以叫“同居但不结婚”。一些收益良好且未上市融资的民营企业，前赴后继地将自身股份售予国资，与之前几年即已展开的“国进民退”颇有异曲同工的味道——区别只在于，彼时的“国进民退”，大多是国有资本在基础性、资源性行业借助垄断地位，以产业链延伸的名义上下游通吃，将民营资本吞并或挤出；而如今渐成趋势的，则是国有资本将“吸管”对准充分竞争性行业中的绩优企业，尤其是在这些企业IPO之前，新加入的国有股东或许并不参与经营，却安享丰厚的溢价与持久的红利。民营企业家们“让股于人”或许并不情愿，但引进国资入股做靠山，至少要比找某个官员做保护伞要安全得多。

　　然而，无论是做提款机、白手套还是戴红帽子，都并非政商关系的健康状态。对企业来讲，这种私密关系或许会给企业带来高速增长，只是如此换来的坦途，走的实际却是歧途。等习惯了走这条“坦途”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无路可走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政商关系的健康化，关键仍然在于政府的转型。众所周知，在政府与企业、官员与商人的关系中间，处于强势位置的是政府、官员。新一届政府开宗明义，大力推动简政放权，正是对症下药之举。当然正如李克强总理所言，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灵魂更难，政商关系的健康化之路仍然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