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特派伦敦记者 张翃
历时一个多月的结盟谈判后,德国左右两大政党终于在11月27日达成初步结果。谈判虽久,争论点之细碎却颇让外人匪夷所思。左右双方在内政外交大方向上看不出明显相左之处,进退取舍只在福利国家的细节。
9月22日的德国联邦选举中,现任总理默克尔所在的中右翼的基督教民主联盟(CDU),与其姐妹党巴伐利亚州基督教社会联盟(CSU),以41.5%的得票率赢得选举,但需寻求联盟伙伴以结成多数派政府。10月下旬基民盟/基社盟开始与第二大党、中左翼的社会民主党(SPD)进入谈判,有意组成德国战后以来第三个左右共治的“大联盟”政府。
“欧洲强,则德国强。”在结盟协议发布会上,左右双方领导人均强调促进欧盟发展之诚心。在德国意向举足轻重的欧盟政策上,基民盟/基社盟和社民党轻松达成一致:积极推动欧盟政治一体化,但在财政同盟的问题上保持谨慎,防止债务共同化。具体在银行同盟的问题上,两方拒绝成立欧盟层面的存款担保体系,但支持赋予欧盟层面统一的银行监督权,并建立共同的清算机制、银行自缴救助基金制度等。
可见财政保守主义已经深深写入德国政治基因。此前欧洲其他国家希望,中左翼的社民党能够更倾向凯恩斯主义的政策,说服默克尔多少放松对南欧国家紧缩财政的要求,事实证明也没有发生。
结盟协议的重点,还是落在德国国内的经济和社会政策上。社民党在谈判中的最大成就,就是争取到了全国性的最低工资标准:每小时工资8.5欧元(约合70元人民币),2015年1月起逐步实行。
此前,德国一直是西欧国家中惟一不设最低工资标准的国家——其素有集体谈判传统,工资水平由各行业雇主与工会谈判决定,而不设全国性底线。多年来设最低工资的呼声总是难敌丧失经济竞争力的担心,特别在前东德地区,相对较低的工资水平被视作吸引投资的优势之一。然而工资水平与国民收入水平相较偏低,也让德国被其他欧盟国家诟病为抑制消费、增加出口的“与邻为壑”之举。
社民党为最低工资做出的牺牲是对高收入者增税的要求,因为不提税是基民盟/基社盟在竞选中的核心承诺。社民党还争取到的几项传统要求包括:上市公司董事会成员中女性非执行董事须占30%;1990年后在德国出生的外来移民子女可以允许拥有双重国籍,而不像现在这样须在23岁时选择一个国籍。
养老金方面的谈判是皆大欢喜。双方同意将退休年龄由65岁推迟到67岁,社民党争取到缴纳养老金满45年者可在63岁提前退休的让步。注重家庭价值的基民盟/基社盟为生养子女而暂不工作的父母争取到养老金补贴。此外,德国还将为低收入者设立所谓“团结养老金”,保证其退休后能领取每月850欧元(约合7000元人民币)的养老金。
能源政策上,双方同意在2035年前实现可再生能源比例达55%到60%,几乎是双方原先目标的平均值。
结盟协议总共包含230亿欧元的支出承诺,但资金来源不会通过提税或增加政府借款,而是在其他方面的缩减。双方且承诺2015年起联邦政府将不再新增债务。财政保守主义在德国政坛的主导性无可置疑。
综观德国的这份结盟协议,几乎可用“乏味”形容。与许多欧洲国家在移民问题、增税减税、外交政策等问题上主要政党间剑拔弩张相比,德国的争论几乎是天鹅绒上的摩擦,是精英气十足的共识政治。就连新出现的极右政党“德国另类选择党”(AfD)都是一群精英知识分子为主导。
这种共识当然与德国特殊的历史有关。在族群、财政审慎等问题上均有明显的政治红线,各政党自觉退避禁区。如酝酿多年的土耳其移民在德国社会的身份和融入问题,总难以放到台面上辩论,从这个角度说“共识”多少掩盖了矛盾。
但共识也来自德国式的较真。历时一个多月的结盟谈判,覆盖点事无巨细,甚至包括对外国人使用德国高速公路收费、如何纪念2020年贝多芬诞辰250周年这样的小事。结盟协议便是政党之间,更是政党与选民间的契约。写入契约后,便在此后四年任期中忠实执行,毁约则将遭到选票的惩罚,这才是政治稳定的根源。
这份结盟协议还将交给47万社民党党员投票,通过后方能实现结盟政府。12月14日投票结束前,还没有人能断言这47万党员会作何选择。若协议被否决,谈判还将从头来过,甚至有可能要重新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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