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未来充满风险

互联网的未来

　　财新记者：你提到了“各自为政”这一倾向。越来越多的管理者希望通过互联网来实施严格的社会和舆论管控。你在早年的学术论著中提出，互联网会继 “第四等级”（fourth estate）的大众媒体后，成为 “第五等级”(fifth estate)，推动多元的社会。但现实发展的方向似乎和你当初的想法矛盾。近年来你对这一想法有所修正吗？

　　多顿：不。事实上，我目前仍在就这个话题写作，因为我仍然感到乐观。互联网正让连网的个体变得更加强大。因为有了互联网，他们才可以接触到各种信息，创造出自己的网络，和与之有共同想法的人更多交流，产生火花。

　　在大多数领域，从医疗到政治，人们可以借由互联网对其他机构进行监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比其他机制变得更加有权力，从而取代其他机制；而是从中产生更加多元和民主的问责。

　　财新记者：但另一位互联网学者莫洛佐夫（Evgeny Morozov）却认为：当新技术让普通人变得更加有力的同时，权威机构同样也借此更好地武装自己。你同意吗？

　　多顿：事实上，这也是我早年对互联网的看法，即专制国家可以掌控互联网，从而来巩固其专制统治。我当时还发明了一个词组，叫“强化政治”（reinforcement politics），即人们可以通过计算机来维持和强化其固有的权力结构。

　　但我后来又把这一想法给推翻了，因为我不认为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掌控互联网，或任何个体可以在今天的这个世界里去控制互联网。

　　互联网仍是一个全球性的基础设施，而围绕它的创新和发展，使得无人能够对此真正掌控。互联网上的新技术和线下的社会变迁，正从欧洲和北美向世界其他地区转移，这就会导致互联网无法预测的使用和影响。

　　因此，有些人认为在中东，或者世界其他地区的政府能够掌控互联网发展方向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们当然可以尽可能地尝试，但外部世界对互联网的塑造，以及个体使用者的反抗，最终会证明这是徒劳。这也是我对互联网仍然保持乐观的原因。

　　但危险是，政策制定者在某一领域的决策失误，可能对互联网未来的发展产生“激冷效应”（chilling effect）。若互联网的潜力因此不被完全发掘，那是件很悲哀的事情。

　　财新记者：目前全球互联网的使用趋势有什么变化？这其中，像中国这样的新兴经济体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多顿：互联网在中国、印度和巴西这样的新兴国家正在扮演者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我将此称为“崛起中的互联网世界”（emerging internet world）。这些国家也会在未来互联网创新上起到领头羊的作用。

　　互联网从北美和西欧国家起步，直到2000年、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前，这些地区都是世界互联网的重心。但自2000年以来，互联网领域的重大变化，和随之而来的社会变化是，像中国、印度和巴西这样的国家迅速兴起。他们虽然不是互联网最早的使用者，但因为这些国家地广人多等原因，推动了互联网在21世纪的前10年的发展。

　　目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互联网使用国，中国互联网用户的人数要超过美国整个国家的人口数量。另外在亚洲，越来越多的人连接到了互联网；而与此同时，欧洲和北美的互联网使用比例正在下降。

　　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好消息是，那些新加入互联网使用的人口支持互联网创建时的初衷：即关心表达自由，关注个人隐私。同时，他们在互联网的使用上十分具有创新性，比如在微博上创造自己的内容，并通过各种形式进行分享。

　　这些都让我对互联网的未来感到乐观，但我也担忧政府有意识和无意识地来破坏这种积极的社会发展。

　　记者点评：某种程度上，各国对互联网的监管局面是使用者和当权者相互博弈的结果。人们要对互联网的未来进行更多的公开辩论，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全球信息效率，还关系到每位互联网的使用者。

　　（实习记者 肖洋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