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司是一个古老的衙门,雅称“水部”,掌管天下江河水利。实际上,都水司根本管不了江河水利,河道、漕运等专门衙门早把这些事务收入囊中。后者的级别都比都水司要高得多。怎么办呢?都水司就在“船”字上做文章。有水就有船,有船就要有标准,就得有建造的衙门。都水司借此就占了一亩三分地。此外,它还征收部分木税和船税,仅税收一项年入超过20万两白银。
屯田是古老事务,不少朝廷大兴屯田,很重视这项事务。曹魏的屯田是一项重要国策,设置专门系统,与地方州县平行。这是屯田最为兴盛的时代。灭蜀的邓艾,就是曹魏屯田系统培养出来的干将。屯田发展到明清,已经走向没落,规模小,少重视,仅在一些边远贫瘠之地进行,由驻军与地方官府管辖。但是,屯田司依然保留。这也是古代官僚机构不与时俱进的一个例子。清代屯田司管辖事务完全“名实不符”,它负责皇室陵寝和王公大臣坟墓的修建。当然,屯田司在实践中也不能完全说了算,但说的话很有分量。另外,屯田司也征收少部分木税和船税,年收入也有万两白银。
各司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给自己扩权谋利,户部堂官们也没闲着,在更高的层面上给本部门抓权。清朝造币权主要集中在户部,户部钱法堂负责全国的铸币,下辖的宝泉局建有四个铸币厂,铸钱供应朝廷开支。工部以供应工程经费的名义,也建立了钱法堂,下辖宝源局造币。虽然规模要比户部要小得多,使用范围也首先,但毕竟抓到了部分造币权。这可是极重、极敏感的权力。如此一来,清朝的工部多少有些实权,能给僚属们谋些实利,不用白日见鬼了。
其实,没有任何一个衙门是纯粹的冷衙门,是彻底的无权无势。每一个衙门多少分沾了些许公权力。它们无不借助合法权力,扩权谋利。因为时局、人事的不同,各方博弈的结果不同,但都会有些斩获。翰林院可以编书赚钱,起草诏书索要润笔;钦天监强制摊派历法,等等,不一而足。
扩权谋利是古代冷衙门突围的主要方向。权力有边界,心理是没有边界的;权力有保质期,心理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对于官员个体来说,心理的突围比衙门、职位上的突围,更为重要。很多古代官员洁身自好,自尊自爱,不管职位冷热,都保持了良好的心态。学官衙门是古代公认的冷衙门,比工部衙门还要冷清。这一点,学官们都不讳言,有地方教谕自嘲“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地方学官只能教导童生,别无他事,与权势二字无缘,说是官,更像是私塾老师。但恰恰是学官队伍中,甘于清贫,自尊自重的人居多。有个叫宋成勋的学官,撰联:“宦海风波,不到藻芹池上;皇朝雨露,微沾苜蓿盘中。”
“藻芹”说的是水芹和水藻。古代文人喜欢用此类柔弱、简单的事物自喻,用“藻芹”比喻才学之士,“藻芹池”指代学官。“苜蓿盘”,字面意思是盛着苜蓿的菜盘子,说的是学官的清苦生活。《唐摭言·闽中进士》记载唐代薛令之担任太子辅官左庶子,生活清淡,在衙门里题诗:“朝旭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绾,羹稀筋易宽。只可谋朝夕,何由度岁寒。”“苜蓿盘”引申出为官清廉。
宋成勋的对联,心态平和,上联写出了工作单纯,下联甘于清贫。清朝初年,海宁县教谕林译数年如一日,坚持天天早起打扫学堂,在经费紧张的情况下坚持办学。他自述“俸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衙门冷没关系,只要守住“俭”和“廉”,就能知足常乐,就过得有尊严,也就能受到大众的尊敬。
作者为图书编辑、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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