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跃思：减轻雾霾不能光靠政府

百姓得有诉求

　　财新记者：老百姓若想三五年之内空气质量改善，是否不现实？

　　王跃思：乐观地说，可能在2017年看到一点点效果，但效果会不会反弹回去呢？一换届是不是又变回去了？都不好说。中国的政策要逐渐从规章制度走向法律法规化，有很长的路要走的。

　　老百姓要想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必须有自己的诉求，督促监管提意见，不能在那儿用着最贵的油用着最贵的电，钱都哪去了？为什么那么多贪官？

　　社会的腐败跟空气的腐败是同步的，社会的变化跟我们环境的变化实际也是同步的，你给了大自然什么，大自然就回报你什么，你给它排放了那么多污染物，它就想办法把污染物还给你。

　　我们国家得从文化、政治、社会结构、法律、教育各方面进行真正的改革创新，大气污染才能治理好。你别觉得污染越来越严重很奇怪，像北京这两天好，这是相对罕有的，今天风大，又冷，过两天一不刮风，肯定有污染，这是正常的。

　　财新记者：北京准备申办2022年冬奥会，是否这会成为改善空气质量的有一个外部压力？

　　王跃思：奥运会举办完了，我们的空气质量好了吗？

　　冬奥会我们能控制一段，但结束之后，又是先吃两天西餐最后回到吃包子？有什么用！指望一些大的运动、大的活动，而不是从根本上去调整产业结构，去做认真细致的工作，不行的。

　　点点滴滴的工作要非常细致，包括家里的垃圾分类，油烟排放，汽车怎么弄，工厂怎么限制，都得做到，养殖废弃物怎么处理，农业要施多少化肥，铵计量多少，都得控制。做不到这些，想PM2.5控制在35微克/立方米以下不可能。

　　比如我把南京划分成网格，一公顷一个格，我用直升飞机飞，看到哪有污染，马上地面人员就去取证，马上罚款，第一次罚你，第二次关掉。我跟你说，美国就是这么做的，欧盟治理酸雨也是这么做的。

　　哪个企业老总赶拍着胸脯说，你们科学家公众记者随便进我的工厂看污染情况，敢吗？

　　国外任何企业任何一个研究机构必须向公众开放，因为公众交了税，有这个权力。

　　有很多细节问题是需要解决的，我们要看的不是口号，不是标准，不是写在纸面上的东西，要看你怎么做的，实际上达到了什么。

　　我觉得有些数字是糊弄人的，在2012年基础上下降25%，也不给出2012年的数字，2012年已经过去了。所以希望这个国家空气好，老百姓得自己想办法。依靠谁都不好，我作为科学家，就是这么想的。如果我不在媒体上呼吁，我想呼吸新鲜的空气，也没谱。再过20年，我都七十多了，呼吸什么空气都一样的。

　　但是我觉得科学家得有正义的精神和责任心。作为人民的科学家，我是拿人民的纳税钱做科研，我的数据结论还要向人民保密？科学的观点和数据要公之于众。我跟你说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或者每一个评论背后都是有我的科学数据的支持，不是信口开河。我们要以科学事实为依据，对公众进行科学知识普及宣传，给企业政府建议。

　　财新记者：雾霾天气究竟如何治理？

　　王跃思：天气过程我们改变不了，污染已经不是雾，是霾了！还是得控制源头，煤得烧，但得脱硫脱硝除尘，我们这些做的不好；油品质量还得提高，我们油里头的成分不合理，烯烃、芳烃含量都过高，出来有毒有害的污染物很多；第三，生物质燃烧得控制。政府得有一种治理方法，比如将秸秆压缩收起来集中处理发电，这些目前都没有；大城市的餐饮，是不是都按标准治了？各家各户的油烟是往大街上排放还是往公共油烟道里排放？

　　虽然都是点点滴滴的污染，但汇到一起就会出现这种污染效果：复合型。污染没小事，需要治理大大小小所有污染源：综合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