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登冲击波

　　电视画面里的斯诺登（Edward Snowden）少言寡语，若有所思。在人群中，他并不容易被辨认出。但无人能料想，正是这位平静的29岁青年，制造出了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起泄密事件，且主动向媒体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2013年5月20日，供职于咨询公司博思艾伦（Booz Allen Hamilton）的斯诺登带着四台电脑和几件衣服，从美国夏威夷降落在香港机场。在此之前，他联系到了英国《卫报》和美国《华盛顿邮报》。

　　不久后，向以激进左派著称的《卫报》连续报道了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的“棱镜”（Prism）监听项目，称NSA要求电信巨头威瑞森（Verizon）必须每天提供数百万用户的通话记录。此前，美国安全机构也因秘密获取美联社记者电话记录丑闻身陷公关危机。

　　《华盛顿邮报》也很快加入这一报道中，指出NSA和联邦调查局（FBI）直接接入微软、谷歌、苹果、Facebook、雅虎等九家网络巨头的中央服务器，通过这些公司的数据来窃取美国人的隐私。“只要他们需要，随时都可以做到。”斯诺登对《卫报》说。

　　“棱镜”突然破裂，碎片也飞到了大洋彼岸的英国。6月17日，《卫报》基于斯诺登的资料继续揭秘称，英国政府曾在2009年在伦敦举行的20国集团（G20）峰会上，监听部分与会代表的电话与电子邮件，这些国家包括俄罗斯、土耳其和南非。卡梅伦保守党政府陷入外交危机。

破碎的“棱镜”

　　戏剧性的是，就在“棱镜”丑闻被揭露的同时，美国总统奥巴马正在加利福尼亚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非正式会晤。此前，美国指责中国正在持续进行网络攻击，导致美国企业和国家安全利益受损。

　　“棱镜”项目是NSA在2007年开始实施的绝密级电子监听项目，其正式编号为US-984XN。根据斯诺登的披露，该项目可以通过对即时通讯进行深度监听和监视，对象涉及美国公民和与美国公民有通信行为的外国人士。

　　该项目的前身是小布什在2001年恐怖袭击后颁布的“恐怖分子监听计划”（Terrorist Surveillance Program）中的一部分。这一项目被提出时，美国国内舆论哗然。许多深信个人隐私不被侵犯的美国人对此表示愤怒。但不久后，这一计划得到外国情报监视法庭的授权，然后正式运行。

　　不过奥巴马称，这个项目旨在保护美国人和他们的生活方式，而这似乎是后“9·11”时代的惟一选择。“不可能既有100%的安全，又有100%的隐私和没有任何的不便。作为一个社会，我们需要作出选择。”奥巴马表示。他在6月17日接受美国著名脱口秀主持人罗斯（Charlie Rose）专访时再次重申了这个观点。

　　但这起事件的主角斯诺登却不以为然。他对《卫报》表示，美国政府只是在利用这一项目，对美国人进行大规模监控，“而这是无法接受的。”他说。在采访结束时，斯诺登引用了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的一句名言：“不惜牺牲自由以图苟安的人，既不配享受自由，也不配获得安全。”

　　事实上，这正是无所不在的网络时代平衡隐私和安全间的矛盾。这一矛盾存在于各个国家，也出现在中国。

　　“我认为斯诺登的观点是，监听没有犯罪嫌疑的群众是不正当的。所以他希望对犯罪嫌疑人应该有个人化的集中关注。”英国牛津大学互联网学院教授、英国通讯监管机构通讯管理办公室（Ofcom）英格兰地区咨询委员会主席多顿（William Dutton）对财新记者表示。

　　美国国家安全局局长亚历山大（Keith Alexander）6月18日在华盛顿众议院常设特别情报委员会的听证会上辩称，正是由于类似“棱镜”项目的存在，才使得美国“自‘9·11’事件以来，至少阻止了50起潜在的恐怖攻击，”他补充道，“其中有至少10起可能发生在美国境内。”

　　联邦调查局副局长乔伊斯（Sean Joyce）也出席了18日的听证会。他举了两起透过监听计划拦阻的恐怖攻击的案例：其中一起是成功阻止了一名背包炸弹客对纽约地铁的攻击；另一起则是多名恐怖分子，计划以炸弹攻击纽约证券交易所，但透过监听计划及情报网络，执法人员得以逮捕嫌犯。

　　但反对者却表示，即便“棱镜”项目曾阻止过这些袭击，那为何今年4月波士顿马拉松恐怖爆炸还是发生了？其次，NSA和FBI官员所津津乐道的战绩，是否值得用大规模的监视去获取，更何况这种方式还不见得奏效？

　　美国官员在听证会上称，每一次的监听都获得了法庭的批准。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不仅合情合理，而且程序合法。但事实上，仅2012年，美国法庭在收到的1856次请求后，均对这些请求予以批准。某种程度上，法庭只是走了一种形式，并非起到制衡的作用。这也是目前外界指摘这一项目的原因之一。

　　多顿教授也有类似疑问。“大规模的监视很少能够帮助锁定关键人物或是解决根本问题。”他表示，“实际上的问题是，政府因受到压力要有所行动，政治家们被要求保护民众，所以他们只能作出类似大规模监视这样的选择。但是这并不一定对解决问题有所帮助。”

　　在听证会上，亚历山大并未对其他成功阻止的案件多做说明，他表示，一旦追踪恐怖分子的机密公诸于世，“将为美国和盟友带来高度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