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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纳:缓步改革并未送走危机

2013年10月24日 11:21 来源于 财新网
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FSA)前主席称,全球范围内非公部门的杠杆率确实有所下降,但公共部门的杠杆率出现了显著上升,决策者应该意识到不平衡延续越久,对于经济体产生的危害就越大

  财新记者 王力为

  2008年9月,雷曼兄弟轰然崩塌,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乃至经济危机。五年来,各国不断完善危机应对机制,调整金融监管政策甚至机构布局,全球经济转向缓慢复苏。

  今年58岁的特纳(Adair Turner)于2008年临危受命,主持英国负责金融监管的机构——金融服务局(FSA),他挂帅的5年也是FSA16年历程中最棘手的时期。FSA于1997年成立,逐渐成为英国金融业的综合监管机构,是为顺应金融混业和金融创新要求而重新构建的监管架构,曾领业界潮流,引多国效仿。但经历危机之后,英美对昔日万事以创新为先的倾向有所反思。

  无疑,危机改变了世界。英国监管架构剧变。今年初,FSA部分监管职能正式回归英格兰银行。特纳从FSA离职后,加入了新经济思维研究所(INET),这是由美国著名投资人索罗斯在危机爆发后设立的机构,旨在提出新经济思维,着眼于对于危机和经济学本身的反思。2012年,特纳著书《危机之后的经济学:目标与手段》,批判传统经济学思维中市场自由化至上、盲目追求GDP最大化、忽视贫富差距扩大等政策导向。他也曾直言,金融业某些创新“对社会无用”。

  在中国,影子银行和混业经营方兴未艾。银监会主席尚福林近期首次提出金融监管的“栅栏”(ringfence)原则,这本是英国的舶来品。近日,由上海自贸区开路,以利率市场化、资本项下可兑换加速、金融自由化等为特征的金融改革大幕初启,新时代似乎将至,中国面临的机会和风险又应如何平衡?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近期采访了特纳勋爵。在剑桥大学历史和经济学的双重训练,赋予了特纳不同于一般经济学家的历史视角。他的从业经历遍布实业界、金融界、咨询界,也曾主持过养老金改革、气候变化、海外发展援助等方面的政策调研和执行机构,英国《经济学人》评价他为“英国每一个公共政策危机的解局者”。

【对话摘登】

应对的后果

  财新记者:中国2009年的“4万亿”计划从被广泛认可到被诟病,给了中国人不小的教训。今年迫于保增长的压力,政府又开始了一些新的刺激计划。不少人对此表示担心和反感,你怎么看?

  特纳:中国的投资水平确实令人吃惊。如果你问经济学家,这样一个经济体的下一步应该是怎样的,答案通常是:它会很自然地进入一个投资占比缓慢下降的过程。但2009年的刺激计划打乱了这一节奏。尽管在当时情况下,刺激政策的推出完全可以理解——帮助中国应对全球金融危机,也通过维持中国增长有效支持了全球经济,但在之后,决策者应该意识到这一不平衡延续越久,对于经济体产生的危害就越大。这还伴生了资本配置不当和地方政府债务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重启这一调整。我认为,这一调整不应该是突然的、剧烈的,因为这种变革往往对经济体产生过度冲击,就像俄罗斯当时采用的休克疗法一样。中国在过去30年间很好地应用了渐进式改革的思路。当前一定的投资,在保证效率的前提下仍属必需。

  财新记者:对于发达经济体的量化宽松政策(QE),你曾指出,它们并不是像一开始预想的那样仅仅“买来时间”,在过去五年间似乎变成永久性的了。但现在,QE终于有了将要退出的迹象。你现在持何看法?

  特纳:在未来的某个时点,我们将要退出超宽松货币政策。但我感觉,这一时期已经持续了比大多数人想象更长的时间。市场对于5月伯南克讲话的反应超乎寻常的剧烈。伯南克仅仅暗示可能会以相对更慢的步伐继续买进债券。但即使如此,还是制造了巨大的市场动荡。这充分体现了全球金融体系的脆弱性,以及各国对于QE政策的依赖。

  但是我认为这五年来的QE至少有一部分最终会变成永久性的。我甚至愿意为此打赌,尽管不少人提到QE退出是指美联储最终卖出购入的债券,但我认为其中至少有一部分会永久地停留在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上。这意味着美国资产负债表规模与GDP的比例只会随着GDP的增长而缓慢下降,而不是央行资产负债表本身规模下降。这伴随着潜在的风险。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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