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不再
“其实早两三年(指2010年)业内已经看到有危险了,企业领导人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了上市圈钱还要维持扩张”
从2011年开始,西部大规模集中式发展风电的后遗症显现,大量投入运行的风电限发、上网难成为制约风电发展的大难题,风机制造产能过剩。中国的风电产业政策,也由鼓励转向谨慎,华锐的好日子走到了头。曾被投资人认为“有远见,有预见性奇才”的韩俊良,也失去了对产业政策的敏锐嗅觉。
2011年10月的北京国际风能大会上,几乎所有风电整机厂商口中的关键词都是过度竞争带来的低价、行业政策收紧。韩俊良是例外:“我们对任何时期市场的研发、质量控制都有非常前瞻性的准备,并会充分考虑任何市场环境的变化对企业未来三至五年的影响。”当时行业里已经能听到对华锐风机质量的批评,但韩俊良不愿多谈,认为中国是开放市场,市场和客户才是标杆。他还表示,产能过剩是相对的,对于市场里的好企业并不存在。
韩俊良所指的前瞻性准备仍然是激进的扩张政策,2011年初上市融来的94亿元给了华锐充足的资金储备,大部分放在了投资基地和设备之上。
华锐的一位投资人在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坦承,韩俊良在上市后的扩张确实有问题。“一下融了90多亿,太有钱了,就投资了很多厂。金风则投下游风场。现在产能过剩成了华锐的大问题。”
华锐投设备不投风场,是因为当时设备的回报率比风场高。但风电市场一走下坡路,设备就卖不动了,价格显著下跌;风场虽然收益率不高,但在市场低迷时能帮助风电设备商消化库存,金风科技尚能稳住,主要得益于此。
韩俊良对海上风电的过分乐观和提前投资,后来被普遍认为是失败。国内海上风电远逊预期,有政策、规划问题,也有技术难度问题。第一批海上风电特许权项目集中在江苏,进度远远滞后。
到了2012年,基于风电行业整体低迷、行业竞争加剧,华锐取消实施江苏盐城港射阳港区塔筒制造项目。河北、云南楚雄、山西大同三个基地的实施前景,也在重新评估。
“华锐的盐城基地在业内很有名,很多人去参观过。他们的酒泉基地规模也比金风大很多,也有高层领导去视察。但是,中国的政策与人有很大关系,领导换了,政策就没法兑现了。”一位业内人士分析。
早在2010年,风电并网难已经暴露,资本市场对于风电的追捧在降温,行业整体利润也在华锐一手发起的价格战下大幅降低,从2006年到2010年,1.5兆瓦风机价格下降大约三分之一。
在一位2009年进华锐做研发的离职人员看来,作为企业领导人,韩俊良应为此负责。“其实早两三年(指2010年)业内都已经看到有危险了,企业领导人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了实现上市圈钱一直维持着。那时哪怕少建一些基地呢,后来尉文渊再关已经来不及了。”他说。
一位华锐董事会人士告诉财新记者,当时华锐拉动着行业一起过热。最初建基地时,各地都想当老大,往大了做,后来产能利用率不到20%,有相当大一部分还成了半拉子工程。等到想处理时行业产能过剩,根本没人要,只能设法盘活土地。
国际业务也在吹泡沫。韩俊良淡出后,华锐董事会发现,华锐光在欧洲有十几家分公司,有的号称培育市场,但是培育了几年,连1千瓦都没有卖出去。
华锐在2011年年初的上市已是最后辉煌。华锐在2010年申请上市时,遭遇本刊文章质疑,首次披露了华锐在准备上市前的一系列股权转让,新加入者多为背景神秘的小股东。部分股东登记的办公地点并无这家公司。在更早的2008年,老股东们经过激烈争论,同意新天域和韩俊良以每股3元价格入股,但新天域同时要求了如未上市获得12%的保底回报。一位老股东坦承,最终同意是因为“新股东能为上市带来助力”。
华锐上市虽经历曲折,终涉险过关。2010年10月27日,华锐准备上证监会发审会,但在上会前一天突然公告延期,据悉与监管部门让其澄清股东背景有关。2010年12月10日二次上会才过会,但22家原始股东在招股书中承诺上市三年内不转让或委托他人管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
不过,在缺少了其成功公式中最重要的一环——产业政策的配合和主管部门的支持之后,韩俊良擅长的激进打法失灵,其反向扩张在产业低潮期加重了企业的负担。华锐兵败如山倒。
前述华锐董事会人士认为,2011年上市后风电市场变化,企业本应该开始控制,但韩俊良逆市扩张,使企业招致了很重的包袱。“一个企业不可能逆行业而动。如果控制得好,不至于这么惨。”他说。










